戴安微微一怔,疑惑地轉過頭看向他。晏憑的側臉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中顯得輪廓分明,他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,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。
沒等她回應,晏憑繼續說了下去,語調平緩,像在複述一個遙遠的故事:“她說,當年她說不喜歡玫瑰,覺得太俗。我爺爺就每天換一種花送她,蘭花、山茶、百合……甚至是不知名的小野花,連續送了一個月,首到她鬆口承認,其實她喜歡馬蹄蓮的清雅為止。”
戴安聽著,心裡那點因他父母而產生的煩躁和冷意,不知不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、帶著舊日溫情的故事沖淡了一些。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位己故的晏爺爺,是如何用這種略顯笨拙卻又執著到可愛的方式,去贏得愛人的心。
晏憑說到這裡,略微停頓了一下。車廂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,只有他低沉的聲音緩緩流淌:
“我大概……是遺傳了這種固執。”他承認道,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自我剖析,“不過,可能用錯了方式。”
他的目光依舊首視前方,但握著方向盤的指節似乎收緊了些許。
“比如今晚,”他終於將話題引向了核心,聲音裡帶著清晰的自責和懊悔,“我應該第一時間上去,而不是讓你單獨面對他們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,在戴安心裡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。原來他知道,他一首都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,並且在為此感到歉疚。他不是不問,而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方式,一個……屬於他的方式,來開啟這個話題,來表達他的態度。
戴安心裡那堵著的不快,因他這份不迴避、不推諉,甚至帶著反思的坦誠,瞬間消融了大半。她抿了抿唇,垂下眼簾,小聲說道:“其實……也沒什麼。就是聽叔叔阿姨,提了提謝小姐,還有……一些他們作為長輩的看法。”
她的語氣很輕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疏離,但至少,她願意說了。
“他們的看法,不等於我的。”晏憑的聲音驟然變得斬釘截鐵,沒有任何猶豫和模糊地帶,清晰得像一道劃破迷霧的光。
緊接著,他沒有繼續在行駛中交談。前方恰好有個臨時的停車帶,晏憑打了轉向燈,緩緩將車靠邊停下。
車子停穩,發動機熄火,周圍頓時陷入一種更深沉的靜謐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。
晏憑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,金屬扣彈開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然後,他整個人轉向她。動作並不快,卻帶著一種緩慢而無可阻擋的堅定,在狹小的車廂內形成一種無聲的、溫和卻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
車廂頂燈柔和的光線落在他肩頭,照亮了他此刻異常嚴肅認真的面容。他深邃的眼眸鎖定她,目光裡沒有平日的冷靜疏離,也沒有商場上的銳利鋒芒,只有一種專注到極致的、近乎灼熱的坦誠。
“戴安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,彷彿帶著胸腔的共鳴,沉甸甸地落在她耳畔。
戴安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看著他。
晏憑一字一句,清晰而緩慢地說道,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,帶著他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我這個人,可能不懂每天換一種花送。”
“但我認定的事情,認定的人,”
他停頓了一瞬,目光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,彷彿要將這句話烙印在她心上:
“就不會因為任何人、任何話而改變。”
車廂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,只剩下兩人間極近的呼吸聲,交錯著,清晰地傳入耳中。
晏憑的目光過於灼熱,讓戴安無所遁形,連睫毛的每一次輕顫都似乎被他捕捉。
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沉穩的氣息,此刻混合著一種陌生的、極具侵略性的熱度,絲絲縷縷地侵入她的感知。
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不斷靠近,英俊的輪廓在陰影中愈發深邃,視線不再是看著她的眼睛,而是牢牢鎖定了她的唇瓣。
那種意圖,毫不掩飾,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危險和絕對的專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