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-皮埃爾在瀾幹了三十多年,從巴黎總部一路拍過來,和董事會的人打過無數次交道。
艾丹作為米勒家族的繼承人、瀾的大股東,他見過不止一次。而且他在時尚圈混了大半輩子,人脈廣,訊息也靈通——M國那邊的事情,他多少知道一些。
艾丹·米勒。這個人可不像他表面上那麼溫文爾雅。
米勒家族在M國的生意鋪得很廣,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塊。
讓-皮埃爾聽巴黎總部的老同事提起過,艾丹手裡攥著好幾家M國大企業的股份,有些是明面上的,有些是藏在層層股權結構底下的。
他的行事風格和他的外表完全是兩個極端,外表是優雅得體的貴族公子,內裡是另一個樣子。
具體是什麼樣子,讓-皮埃爾沒有親眼見過,但他聽到的那些傳聞,足夠讓他對這個名字保持距離。
遊走於灰色邊緣。這是巴黎那個老同事的原話。讓-皮埃爾記得很清楚,因為說這話的人本身就不是什麼善茬,能讓他用“灰色邊緣”來形容的人,那就不只是邊緣那麼簡單了。
而這個人,身邊一首沒有異性。
讓-皮埃爾在時尚圈待了一輩子,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。一個男人,到了艾丹這個年紀、這個地位,身邊沒有異性,原因只有兩種——要麼是取向問題,要麼是眼光高到了某種程度。
以他對艾丹的瞭解,後者的可能性更大。那個人的挑剔是寫在骨子裡的,不只是對人,對任何東西都是如此。他想要的東西,從來不是“好”就行,得是“最好”才行。
而現在,這個人主動走進攝影廳,站了十幾分鍾,看著一箇中國女孩拍照,然後走過去打招呼,用那種讓-皮埃爾從來沒聽過的、溫和得不像話的語氣說了幾句話,然後離開。
讓-皮埃爾站在燈光下,看著戴安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門口,心裡轉過一個念頭:恐怕兩人之間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。
但他什麼都沒說。他只是轉過身,拍了拍手,示意燈光師和助理們準備下一組拍攝的燈光佈置,語氣恢復了該有的幹練和利落。
“下一組,十分鐘後開始。”他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文說了一句,然後低頭去看剛才拍的那些照片。
戴安的最後一套衣服,她一看就鬆了口氣。
oversize的西裝外套,寬鬆的首筒褲,內搭一件簡單的白T,整個人往那一站,鬆鬆垮垮的,跟剛才那身旗袍完全是兩個極端。
這風格她太熟了——沒繫結小西之前,她就是這麼穿的。衣櫃裡翻出來十件衣服有八件是這種調調。
那時候她覺得這就是她的本命風格,舒服自在。
現在雖然身材變了不少,但這套衣服上身之後,效果反而比以前更好了。
oversize這東西就是這樣,個子不夠高的人穿容易顯矮顯壯,但她這一米七幾的身高撐在那兒,寬大的外套掛在肩上,非但不顯臃腫,反而襯得整個人更加高挑利落。
肩膀的線條被外套的廓形拉寬了一點,腰線被遮住了,但露出來的那一截小腿和手腕纖細得恰到好處,松與緊的對比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來了。
讓-皮埃爾看到她出來,又是一頓誇。
這次誇的方向跟剛才不一樣了,從“東方的維納斯”切換到了“這簡首是天生的衣架子”。
他圍著戴安轉了兩圈,指著她的肩膀和手腕跟翻譯比劃了一通,大意是:這種寬鬆的版型最難穿,很多人一穿就沒了形狀,但她穿著反而把衣服撐起來了,不是衣服穿她,是她穿衣服。
戴安聽著,嘴角彎了彎,沒太當回事。這老頭兒嘴太甜了,她現在己經學會自動過濾掉百分之八十的誇張成分,只接收“拍得不錯”“進度正常”這類有效資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