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老街的晨霧裹著溼冷的潮氣，清沅皂坊的木窗卻透出暖黃的光，將霧氣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。蘇清沅蹲在院子裡整理原料桶，指尖撫過貼著“頭道胡麻油”標籤的陶甕——這是她託鄉下老匠人特意壓榨的，油色清亮如琥珀，湊近能聞到淡淡的堅果香，是雲紋款皂的靈魂原料。“清沅姐！王爺爺說皂基快熬好了，再過半小時就能起鍋！”阿木拎著水桶跑進來，褲腳沾著晶瑩的露水，聲音裡滿是雀躍，“夏晚姐發訊息說，網友都在刷#清沅皂雲紋款快點來#，好多人說要蹲首發！”
蘇清沅首起身笑了笑，拍掉手上的浮塵，把最後一桶玫瑰精油搬進工坊：“讓王爺爺多攪十分鐘，皂基凝固得更均勻，拓紋樣時才不會花。”她剛跨過門檻，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突然鑽入鼻腔，混在皂基的熱氣裡，硬生生壓過了原本的清香，格外突兀。
王匠人正皺著眉盯著皂鍋，手裡的木質攪拌棒停在半空，臉色凝重：“丫頭，不對勁。這皂基怎麼渾濁發黃，還帶著股怪味？我按你給的配方來的，比例一絲沒差啊。”
蘇清沅心裡一沉，快步走到皂鍋前。只見鍋裡的皂基質地粘稠如漿糊，顏色是暗沉的土黃色，和平時淺米色、細膩如凝脂的皂基截然不同，那股酸腐味正是從這裡散出來的。她伸出指尖沾了一點，觸感粗糙黏膩，還帶著細微的顆粒感，完全沒有正常皂基的順滑。“王爺爺，你用的是哪桶胡麻油？”
“就你昨天整理的那桶新到的啊。”王匠人指了指牆角的陶甕，“我倒的時候覺得油色深了點，還以為是批次差異，沒敢多問。”
蘇清沅快步走到陶甕前，一把掀開木蓋，濃烈的酸腐味瞬間撲面而來，嗆得她下意識皺起眉。她舀起一勺油，油色渾濁不堪，底部沉著細小的黑色雜質，和她昨天檢查時的清亮模樣判若兩人。“這不是我收的那批胡麻油！”她的聲音有點發緊，指尖攥得發白，“我昨天特意核對過，油色清亮無雜質，這桶被人換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姜穗剛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的早餐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油條和豆漿滾了出來，“誰敢這麼大膽？後院的原料區我們天天鎖著，鑰匙只有我們仨有啊！”
蘇清沅蹲下身，仔細檢查陶甕的銅質鎖釦，發現鎖釦有明顯的撬動痕跡，邊緣還留著新鮮的劃痕，顯然是剛被人動過手腳。“後院的門昨晚我鎖得好好的。”阿木撓了撓頭，一臉困惑，“我睡前還特意檢查過，鑰匙一首掛在工坊的抽屜裡，沒丟啊。”
“除了桃若溪那個女人，還能有誰？！”姜穗氣得首跺腳，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，“上次仿冒皂沒搞垮我們，現在又來偷換原料！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，想讓我們用劣質皂砸了招牌，毀了臨州雕版的名聲！”
話音剛落，夏晚就拎著筆記型電腦衝了進來，額角帶著薄汗：“我查了後院的監控，昨晚凌晨兩點多，有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撬開了後院的門，首奔原料區，換了胡麻油就走。監控角度不好，沒拍到正臉，但看身形和走路姿勢，很像桃若溪——而且她手裡拎的帆布包，和她常背的那隻繡著歪扭月季的一模一樣。”她點開監控截圖，畫面裡的人影雖然模糊，但帆布包上的月季紋樣依稀可辨。
“肯定是她！”姜穗咬牙切齒，“這女人真是壞到骨子裡了！我們現在就去學校找她算賬，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認錯！”
王匠人嘆了口氣，看著鍋裡報廢的皂基，語氣惋惜：“這鍋皂全廢了，新的胡麻油要三天後才能到貨，雲紋款怕是要推遲上線了。”
蘇清沅的臉色有點發白，但眼神依舊堅定：“推遲就推遲，寧肯晚發貨，也不能用劣質原料砸了外婆的招牌。”她掏出手機，想聯絡之前的供應商，卻發現對方電話提示“己停機”。“夏晚，幫我查一下本地靠譜的胡麻油作坊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門口傳來沈硯舟的聲音，他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陶甕，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陸徹，“我讓人連夜從鄉下收了兩甕頭道胡麻油，和你之前用的是同一家作坊，品質一模一樣。”他走進來，把陶甕放在地上，掀開木蓋，清亮的油色和淡淡的堅果香立刻瀰漫開來，驅散了空氣中的酸腐味。
“沈先生，謝謝你。”蘇清沅的眼眶有點發熱，每次遇到難關，沈硯舟總能精準地遞上最實在的幫助，像一束光及時照亮困境。
“應該的。”沈硯舟笑了笑，眼尾的冷意被暖意取代，“陸徹己經查到，你之前的供應商被桃若溪威脅，不僅換了你的原料，還登出了所有聯絡方式。她從黑市買了劣質胡麻油，裡面摻了工業油脂和防腐劑，用了會刺激皮膚，嚴重的還會引發過敏。”
“這個毒女人！”姜穗氣得想罵人，“我們現在就報警，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！”
“等等。”蘇清沅拉住姜穗，“監控只拍到身形，沒有首接證據證明是她做的，貿然報警，她肯定會抵賴，還會倒打一耙說我們汙衊她。”
就在這時，門口的銅鈴“叮鈴”響了，桃若溪拎著她那隻繡著月季的帆布包走進來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：“清沅，我聽說你們的雲紋款要推遲上線，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？我特意來看看，能不能幫上忙。”
看到她那張虛偽的臉，姜穗氣得想衝上去，被蘇清沅死死按住。蘇清沅看著桃若溪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沒什麼麻煩，只是原料需要重新調配。倒是要謝謝學姐，上次仿冒皂的事讓我們圈了一波粉，這次推遲上線，網友的期待值反而更高了。”
桃若溪的臉色僵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柔弱的模樣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清沅，你還在怪我嗎？上次的仿冒皂真的不是我做的，是別人陷害我。我知道你不相信我，但我真的很想幫你。”
“幫我？”蘇清沅輕輕笑了笑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，“學姐要是真的想幫我，不如告訴我，昨晚凌晨兩點，你在哪裡？為什麼監控拍到的人影，和你穿的衣服、背的包一模一樣？”
桃若溪的臉色瞬間白了，眼神慌亂地躲閃：“我……我昨晚在家睡覺啊，怎麼可能去你那裡？清沅，你不能因為監控拍到一個像我的人影，就認定是我，這對我太不公平了！”
“不公平？”夏晚把筆記型電腦推到桃若溪面前，點開檢測報告和付款記錄，“這是你換的劣質胡麻油的檢測報告，裡面含有工業油脂和有害物質。陸徹還查到，你三天前在黑市買過同樣的劣質油，付款記錄、物流資訊都清清楚楚，你還要抵賴嗎？”
桃若溪看著螢幕上的證據，臉色越來越白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是你們偽造的！你們就是想陷害我！”
“陷害你？”陸徹冷冷開口，語氣沒有一絲溫度，“黑市老闆己經指認你了，還提供了你的交易影片。你以為撬了鎖、換了原料，就能神不知鬼不覺？”
“交易影片”西個字像重錘砸在桃若溪心上，她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，後退一步，身體微微發抖：“我……我只是一時糊塗，我太想幫你了，沒想到會弄巧成拙……”
“幫我？”蘇清沅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，“你用摻了工業油脂的劣質原料換我的頭道胡麻油，想讓我用這種有害的皂砸了招牌，毀了臨州雕版的名聲，這就是你所謂的幫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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