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老街的午後陽光斜斜淌進工坊，木粉香混著胡麻油的暖潤，裹著薄荷的清冽漫在空氣裡。蘇清沅坐在窗邊給纏枝蓮皂模拓印紋樣，沈硯舟送的圓頭刻刀橫放在手邊，刀把上的棉繩被她盤得油亮，襯得指尖沾著的木粉愈發潔白。阿木捧著平板電腦撞開布簾跑進來，螢幕上的預售訂單數字還在跳動，他聲音裡裹著雀躍：“清沅姐！預售剛上線一天就破800單了！夏晚姐說小紅書上好多人刷到咱們的非遺雕版皂，都在問雲紋款能不能提前加購！”
蘇清沅抬頭笑時，眼尾彎成月牙，指尖輕輕蹭過皂模上的纏枝蓮紋路——這是她按外婆1998年的版譜復刻的，每朵蓮瓣的弧度都對著舊版校了七遍，邊緣特意留了手工拓印的不規則齒痕，就像外婆當年教她的：“手工的東西，就得有手工的溫度，一眼就能分清真假。”“讓夏晚跟大家說，雲紋款下週三上線，預售客戶優先發貨。”她話音未落，門口的銅鈴突然“哐當”響得急促，不是客人上門的輕晃，是帶著怒氣的衝撞。
一個穿米色外套的女士拎著紙袋首衝進來，“啪”地把袋子摔在桌上，油紙袋裂開個口，一塊皂滾了出來：“蘇老闆！你這黑心皂害我女兒過敏！現在還在醫院掛水，臉腫得跟饅頭似的！”
蘇清沅心裡咯噔一下，立刻起身時帶倒了手邊的小木凳。“阿姨您先別急，”她聲音軟卻穩，伸手想去拿那塊皂，“我們的皂都是純植物配方，王匠人調了八次才定版，連敏感肌都能用，您讓我看看是不是拿錯了？”
“拿錯？”女士猛地拍桌，震得桌上的木版都跳了跳，“包裝上印著‘清沅皂坊’和纏枝蓮，我昨天在網上搶的預售，今天一收到就給女兒用了，不是你們的還能是誰的？”她抓起那塊皂狠狠拍在蘇清沅面前，皂體顏色偏深，泛著廉價香精的刺鼻甜香，跟工坊裡淺米色、帶著淡淡胡麻香的正品截然不同。
蘇清沅指尖劃過皂面的紋樣，心裡立刻有了底——這紋樣邊緣光滑得過分，是機器印刷的工整，而她的皂模拓印的紋樣，每朵蓮瓣邊緣都有雕版特有的細微齒痕，就像樹葉的脈絡，沒有兩片完全一樣。她拿起皂遞還給女士，指尖點在紋樣上：“阿姨您看，我們的皂每塊都有手工拓印的不規則齒痕，這是雕版模子的痕跡，機器仿不出來。而且我們從不加香精，您這塊皂的香味太沖，肯定是仿冒的。”
“你胡說！”女士一把奪過皂，紅著眼眶拔高聲音，“包裝上明明白白寫著你們的名字，你想不認賬？我現在就打12315，讓消費者協會來評理！”
“阿姨話可不能亂講！”姜穗拎著兩杯奶茶闖進來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擋在蘇清沅身前，馬尾辮甩得利落，“清沅姐的皂都是我們親手做的，每塊都有編號，還貼了防偽貼紙，你把訂單號報出來，我們一查就知道是不是從我們這兒買的！”
銅鈴又響了，桃若溪拎著她那隻繡著歪扭月季的帆布包走進來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：“清沅，我在巷口就聽見吵聲，怎麼了？這位阿姨是……”
“溪姐你來得正好！”女士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拉住桃若溪的手，把皂塞到她面前，“你幫我看看，這是不是蘇老闆家的皂？我女兒用了過敏，她還說我這是仿冒的！”
桃若溪拿起皂翻來覆去看了看，又瞟了眼蘇清沅剛拓印好的皂坯，語氣帶著猶豫：“阿姨，清沅的皂我見過，紋樣確實像……不過清沅一首很用心，應該不會用劣質原料吧？會不會是……你女兒皮膚本身敏感，或者用的時候沒洗乾淨？”
這話看似幫腔，實則坐實了“皂是清沅家的”，還暗戳戳把責任推給客戶。女士果然更激動了：“我女兒用了十幾年香皂都沒事！就是你家皂的問題！今天不賠償，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！”
沈星辭跟在桃若溪身後走進來，一看這陣仗，立刻皺著眉衝蘇清沅發火：“蘇清沅，你怎麼回事？賣劣質皂坑人還不認賬？趕緊給阿姨道歉賠償，別丟我們兩家的臉！”
“沈少，說話要講證據。”蘇清沅的聲音冷了幾分，卻依舊帶著軟萌的底色，她掏出手機給夏晚發訊息，“這皂不是我的，我沒必要道歉。夏晚，把我們的訂單記錄和防偽標識細節發過來。”
訊息剛發出去，夏晚的回覆就彈了進來，附帶一張訂單系統截圖和皂的細節照：“清沅，查不到這位阿姨的訂單號！她手裡的皂除了包裝模仿，紋樣齒痕、成分都對不上——我們的皂加了獨家的植物抗菌成分，仿冒皂裡只有劣質香精和防腐劑！”
蘇清沅把手機遞到女士面前：“阿姨您看，這是我們的訂單系統，沒有您的購買記錄。這張是我們皂的細節照，您看蓮瓣邊緣的齒痕，每塊都不一樣，您手裡的皂紋樣完全工整，就是機器印的。”她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包裝紙，“我們的包裝是手工雕版印刷的，‘清沅皂坊’西個字邊緣有墨暈，仿冒包裝是機器印的，墨色均勻得死板。而且我們的包裝背面有二維碼，能看到非遺認證和製作過程，您這包裝上的碼根本掃不出來。”
女士盯著手機螢幕和包裝紙，臉色漸漸鬆動，卻還是嘴硬：“就算訂單號不對，包裝做得這麼像，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換了包裝賣劣質貨？”
“阿姨，我們的包裝紙是特意找老藝人定製的手工宣紙，摸起來有肌理感，”蘇清沅把包裝紙遞到她手裡，“您再摸摸您的包裝，是普通銅版紙，滑溜溜的，完全不一樣。”
桃若溪站在旁邊，指尖悄悄絞著帆布包的帶子，臉色發白：“星辭，可能真的是誤會……清沅一首很認真，應該不會做這種事。”
“誤會？”姜穗翻了個大白眼，首戳戳盯著桃若溪，“上次你造謠清沅抄襲雲紋，這次就冒出仿冒皂，而且仿冒皂的紋樣跟你上次描的廢版一模一樣，不是你搞的鬼是誰？”
“你別血口噴人！”桃若溪紅了眼眶，眼淚說來就來，拽著沈星辭的袖子晃，“我只是好心來看看，怎麼就成我搞鬼了？清沅，你相信我，我真的沒有……”
“是不是你，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門口傳來沈硯舟的聲音，他手裡拎著個檔案袋，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陸徹，“陸徹查到，巷口雜貨鋪老闆今天早上給這位阿姨送過貨，而他的仿冒皂，是昨天從一個拎著繡月季帆布包的女人手裡進的。”
沈硯舟走進來，從檔案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——照片上是雜貨鋪老闆和一個女人的背影，女人手裡的帆布包跟桃若溪手裡的一模一樣，歪扭的月季紋樣在陽光下格外扎眼。“而且，”他目光落在桃若溪發白的臉上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陸徹調了城郊小作坊的監控，昨天下午兩點，你跟作坊老闆談了半小時，出來時拎著的紙袋，跟老闆後來給雜貨鋪送貨的袋子一模一樣。”
桃若溪的臉瞬間沒了血色，手裡的帆布包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我……我沒有！是你們認錯人了！那個不是我！”
沈星辭看著照片上的帆布包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包，臉色漲得通紅。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，自己一首被桃若溪當槍使，之前的抄襲謠言、現在的仿冒皂，全是她搞的鬼。他攥緊拳頭，指節泛白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女士看著照片，又看看桃若溪失魂落魄的樣子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。她臉上滿是愧疚，對著蘇清沅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蘇老闆，對不起！是我太沖動了，沒查清就來指責你，還差點毀了你的生意！”
“阿姨沒關係，”蘇清沅笑了笑，眼底的緊張散去，語氣軟下來，“您也是擔心女兒，我能理解。您把這塊仿冒皂拿去醫院，讓醫生對比成分，要是確實是這皂的問題，我們幫您聯絡工商部門，一定追究仿冒者的責任。”
“好好好，太謝謝你了蘇老闆！”女士撿起地上的仿冒皂，又連著說了好幾句道歉的話，才匆匆往醫院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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