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的晨光剛漫過工坊的雕花窗欞，蘇清沅己經跪坐在工作臺前刻了半個時辰。指尖的細齒雕刀在梨木版上流轉，“西湖柳浪”的枝條漸次舒展，刀痕深淺錯落，恰好勾勒出柳枝拂水的飄逸感。指尖的薄繭蹭過溫潤的木面，帶著熟悉的粗糙觸感——這是連日趕工留下的印記，星硯酒店的追加訂單迫在眉睫，她要趕在週末前完成整套“臨州八景”雕版。
“清沅，歇會兒吃口熱粥！”姜穗端著兩碗雜糧粥走進來，瓷碗的熱氣混著草木皂的清芬、梨木的淡香漫開，“夏晚剛把昨晚晾的皂翻完，第一批纏枝蓮皂都打包好了，就等你的新雕版落地，限定款就能開工。”
蘇清沅抬頭時，眼底還凝著專注的亮澤，鼻尖沾了點細碎的木渣，像落了片星子：“再刻完這枝柳枝就歇。”她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尾，雕刀在木版上輕輕一旋，最後一片柳葉的弧度完美落刀，“搞定！”
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捏著檢測報告快步走來，眉頭擰成川字：“清沅，出問題了。昨天到的那批草木原料，三分之一檢測出微量工業汙染物，絕對不能用來制皂，長期接觸會引發皮膚敏感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姜穗手裡的粥碗晃了晃，粥汁差點灑出來，“肯定是桃若溪那綠茶搞的鬼！上次造謠不成，這次首接在原料上動手腳，也太惡毒了！”
蘇清沅接過檢測報告，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資料，眉頭微蹙。這批原料是桃若溪前段時間“好心”推薦的，當時還拍著胸脯說“這家供應商我熟，價效比高，我幫你談了友情價”，現在想來，根本是早有預謀的算計。
“別慌。”蘇清沅深吸一口氣，語氣冷靜得不像剛遭遇暗算，“我們還有備用原料，先挑能用的趕製一部分訂單。夏晚，你聯絡老原料商王老闆，問他有沒有現貨；姜穗，把受汙染的原料密封好，貼上標籤留作證據。”
“好！”兩人立刻分頭行動。蘇清沅坐在工作臺前，指尖敲了敲封存原料的玻璃罐，眼底閃過一絲厲色。她不惹事，但也絕不怕事，桃若溪接二連三的挑釁，真當她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？
就在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陣甜得發膩的笑聲，像裹了糖的針：“清沅妹妹，我來看看你訂單趕得怎麼樣了？”桃若溪拎著個描金食盒走進來，臉上掛著無辜又關切的笑容，“知道你趕工辛苦，特意給你帶了燕窩粥，補補身子才有力氣刻版呀。”
姜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語氣尖刻：“桃若溪，你少貓哭耗子假慈悲！我們的原料被汙染了，是不是你跟供應商串通好的？”
“姜穗妹妹，你怎麼能這麼汙衊我？”桃若溪瞬間紅了眼眶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，委屈巴巴地看向蘇清沅，“我只是好心推薦供應商，怎麼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？清沅妹妹，你要相信我，我比誰都希望你能順利完成訂單。”
蘇清沅放下雕刀，緩緩站起身，眼神清澈卻帶著鋒芒，像淬了光的雕刀：“學姐，我相信你不會首接動手，但你推薦的供應商，偏偏在我們趕工的關鍵節點出了問題，未免太巧合了。”
“這……這我真不知道啊。”桃若溪眼神閃爍，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，手指絞著裙襬，“可能是供應商的生產環節出了紕漏，我之前也在他那裡買過原料做手工皂，都好好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蘇清沅拿起一塊受汙染的原料，湊近鼻尖聞了聞，語氣平淡卻帶著穿透力，“這種汙染物有淡淡的刺鼻味，普通人很難察覺，但長期接觸會導致皮膚紅腫瘙癢。學姐既然用過他的原料，就沒發現絲毫異常？”
桃若溪的臉瞬間白了幾分，強裝鎮定地辯解：“我……我可能運氣好，買到的都是合格的。清沅妹妹，你別多想，我現在就幫你聯絡供應商問問情況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蘇清沅打斷她，語氣裡聽不出情緒，“我們己經聯絡了新的原料商，訂單能順利完成。倒是學姐，以後還是少推薦這些‘不靠譜’的供應商，免得砸了自己‘熱心助人’的名聲。”
姜穗在一旁補刀：“就是！別打著好心的幌子辦壞事，哦不對，你根本就沒安好心！”
桃若溪被懟得啞口無言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，轉身就往外走：“既然你們都不信我，那我也不打擾了，祝你們訂單順利。”走到門口時，她悄悄回頭瞥了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陰狠。
看著她狼狽的背影，姜穗氣得跺腳：“這女人太能裝了！肯定是她跟供應商串通好的，就想讓我們趕不上訂單，賠償違約金，毀了皂坊的名聲！”
“彆氣了。”蘇清沅拍了拍她的肩，拿起雕刀重新坐回工作臺前，“她的目的沒達成，自然不會善罷甘休，但我們只要沉下心做好自己的事，她就無機可乘。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工，不能讓她影響我們的節奏。”
夏晚走進來，神色稍緩：“聯絡上王老闆了，他那裡有一批優質草木原料，都是今年的新貨，但需要我們自己去拉，價格比之前貴了三成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蘇清沅毫不猶豫地點頭，“只要原料靠譜，貴點沒關係。我們現在就去拉，爭取今天把‘臨州八景’的雕版都刻完，明天就能開皂。”
話音剛落，巷口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。沈硯舟推門而入，手裡拎著個素色紙袋，看到蘇清沅時，眼底的冷硬瞬間柔和下來：“聽說你們在趕訂單，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
他把紙袋放在工作臺上，裡面是老街張記的桂花糕，還有一小瓶陶瓷罐裝的護手霜：“王匠人說你刻版久了，手會乾裂，這是我讓人按草木配方定製的護手霜，無香精無防腐劑，塗了不影響握刀。”
蘇清沅拿起護手霜，陶瓷瓶身上印著極小的纏枝蓮紋樣，是她之前刻過的樣式，指尖摩挲著紋路，心裡一陣暖意：“沈先生，你太細心了，謝謝。”
“舉手之勞。”沈硯舟的目光掃過工作臺，看到密封的汙染原料，眉頭微蹙，“原料出問題了？”
姜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說了一遍，語氣憤憤不平：“肯定是桃若溪搞的鬼！”
沈硯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眼底閃過一絲厲色，轉瞬又看向蘇清沅，語氣放緩：“原料找到了嗎？需要我幫忙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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