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斜斜穿透清沅皂坊的木格窗，落在碼得整齊的草木原料上，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蘇清沅蹲在地上分揀曬乾的艾草，指尖捻去葉片間的細沙，手腕上的銀鐲隨著俯身動作輕輕晃動，叮噹聲細碎地融進空氣裡。姜穗在一旁掄著石杵搗桂花，石臼與石杵相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，金黃的花瓣被搗成細膩粉末，混著艾草的清苦與蜂蜜的甜潤，釀成皂坊獨有的安心氣息。
“清沅你瞧，這桂花夠細了吧？”姜穗舉起石臼，粉末順著杵壁輕輕滑落，“按外婆的老方子加蜂蜜，皂晾好後香味能繞著袖口走三天！”
蘇清沅首起身，揉了揉發酸的膝蓋，裙襬掃過地面的草屑：“可以了，夏晚那邊的皂基該熬到火候了。”她轉頭看向操作檯，夏晚正盯著加熱爐上的溫度計，指尖偶爾在鍵盤上輕點，螢幕上的原料配比表標註著“皂基:蜂蜜:桂花粉=10:1:0.8”的精準比例。
“對了，”夏晚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，“昨天約好的原料商該送貨了，咱們剩的艾草和桂花只夠做兩批皂，星硯酒店的訂單後天就得交。”
蘇清沅心裡咯噔一下，指尖劃過手機螢幕，通訊錄裡沒有任何新訊息。撥通電話後，忙音響了足足半分鐘才被接起，對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疏離：“蘇小姐，實在對不住，這批原料沒法給你送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蘇清沅眉峰微蹙，指節不自覺收緊，“我們定金都付了，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哎呀，是有大客戶出了雙倍價錢搶貨，”原料商支支吾吾，語氣敷衍，“最近原料緊俏得很，我們也是沒辦法。定金會退給你，你再找找別家吧。”不等她追問，電話便匆匆結束通話，聽筒裡只剩忙音。
“這混蛋簡首沒底線！”姜穗氣得把石杵往地上一墩，“拿定金當兒戲，分明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！”
夏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手指飛快敲擊鍵盤：“事出反常。這家原料商跟我們合作三年，從來沒臨時毀約過，上週我查他們庫存還足得很。”螢幕上跳出原料商的近期合作記錄，一條“與沈氏集團達成季度供貨協議”的條目格外扎眼。
蘇清沅指尖摩挲著銀鐲的紋路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冷靜。能讓原料商不顧三年情誼違約的，除了沈星辭再無他人——他早就容不下這家承載著外婆手藝的小皂坊。
“別慌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眼神漸漸堅定，“我們再聯絡其他渠道。”翻出通訊錄裡的原料商名單，她挨個撥打，可電話那頭不是“庫存告罄”，就是“暫時不接散戶訂單”，語氣裡的刻意疏遠如出一轍。
“沈星辭這是要趕盡殺絕啊！”姜穗氣得首跺腳，“市面上做天然草木原料的，多半跟沈氏有合作，誰敢得罪他？”
夏晚冷靜分析：“城西郊外有不少小作坊，專做本地原料，沒跟大企業繫結。我現在查一下靠譜的貨源。”話音剛落，門口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，桃若溪拎著繡著蕾絲花邊的手提袋走進來，臉上掛著甜膩的笑容。
“清沅妹妹，聽說你們要趕訂單，我特意做了點心來看看。”她晃了晃手裡的袋子，目光掃過操作檯，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探究，“哎呀，怎麼原料看著這麼少？是不是遇到難處了？”
姜穗立刻皺起眉：“你來這兒幹什麼？想看我們笑話就明說！”
“姜穗妹妹怎麼這麼兇呀？”桃若溪眼眶瞬間紅了，聲音軟得像棉花，“我是真心關心清沅。星辭哥在臨州人脈廣，找原料對他來說就是舉手之勞，你只要跟他說句軟話，他肯定不會為難你。”
蘇清沅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模樣，指尖的銀鐲硌得手腕發緊：“多謝學姐關心，我們的問題自己能解決。”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。
“清沅妹妹別逞強呀。”桃若溪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星辭哥夜裡還唸叨你呢，說你性子倔，要是肯軟一點，他哪捨得讓你為難？”她頓了頓，意有所指地補充，“其實只要你認個錯，以前的事兒都能過去，他心裡還是有你的。”
“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！”姜穗忍不住懟回去，“我們就算停產，也不會求你們沈家！”
“我只是好心幫忙，你們怎麼不領情呢？”桃若溪委屈地抿著唇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“那我不打擾了，希望你們能按時交貨，別砸了自己的招牌。”轉身離開時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看著她的背影，姜穗氣得咬牙：“這綠茶裝得也太像了！真想拆穿她的真面目！”
蘇清沅拍了拍她的肩膀，重新拿起手機：“跟她生氣不值得，我們抓緊聯絡外地作坊。”手指因為緊張微微發顫，銀鐲的涼意順著皮膚蔓延，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螢幕突然亮起，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跳了出來：“城西郊外‘草木集’，陳老闆專做天然草木原料，艾草、桂花庫存充足，信譽可靠。”
蘇清沅愣了愣，抬頭看向兩人：“你們發的簡訊？”
姜穗和夏晚同時搖頭。
“會不會是陷阱？”姜穗疑惑道。
夏晚立刻在電腦上搜索：“城西確實有這類家庭作坊，規模小但用料實在。”指尖劃過鍵盤，她眼睛一亮，“找到了！陳老闆做這行十五年，評價全是好評，就是位置偏，很少接外地單。”
蘇清沅心裡隱隱有了答案——除了沈硯舟，沒人能這麼快找到適配的貨源，還知道她此刻急需原料。一股暖意悄悄漫上心頭，她撥通了簡訊裡的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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