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過老街的飛簷時,青石板路上還沾著露水,蘇清沅揹著外婆的舊帆布工具包,站在“老林木行”的櫃檯前,指尖輕輕蹭過一塊剛刨好的梨木。木紋細得像被溪水衝過的鵝卵石,指尖能摸到淡淡的溫潤感,湊近聞時,還裹著新鮮的木頭香氣。
“林叔,這塊我要了,”她指著梨木,又看向貨架最上層,“還有上次那種十年的老料,再幫我挑三塊——刻纏枝蓮的細紋,就得用這種硬實的木。”
林叔是外婆的老相識,看著蘇清沅從蹲在木行角落玩刨花的小丫頭長到現在,笑著把木版搬到她面前:“沅丫頭的眼光隨你外婆,專挑頂好的料。前幾天我老伴買了你家的皂,說洗著不緊繃,還能聞見桂花味,連我那小孫女都搶著用。”
“謝謝林嬸和妹妹喜歡。”蘇清沅接過木版,小心地放進工具包——包裡躺著外婆留下的舊刻刀,金屬刀柄被磨得發亮,還有一卷用了大半的軟尺,尺頭印著小小的纏枝蓮圖案,“最近訂單多,得多備點木版,老梨木刻出來的紋樣清晰,客戶收到也高興。”
付完錢,她揹著裝了西塊木版的工具包往外走。老街窄窄的,兩旁的店鋪掛著紅燈籠,賣豆漿的鋪子飄出熱氣,幾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追著蝴蝶跑過,差點撞到她身上。蘇清沅連忙扶住小孩的肩膀,從口袋裡掏出顆薄荷糖——是沈硯舟上次給她的,說刻版累了含一顆提神,她總揣著幾顆,“慢點跑,別摔著,這個給你含著,甜甜的。”
小孩接過糖,脆生生地喊了聲“謝謝姐姐”,蹦蹦跳跳地跑遠了。蘇清沅剛首起身,身後就傳來粗啞的聲音,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站住!把你背上的木版留下!”
她回頭,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堵在巷口,為首的刀疤臉手裡把玩著鐵鏈,鏈節碰撞的“哐當”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。蘇清沅心裡一緊,卻沒後退,手悄悄摸進工具包,握住了外婆的刻刀——刀柄貼著掌心,傳來熟悉的安全感,外婆教她刻第一塊版時說“刀是用來護手藝的,也是用來護自己的,別慌”。
“這是我剛買的木版,憑什麼給你?”她把工具包往身後挪了挪,語氣依舊軟,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光,“你們是誰?想幹什麼?”
刀疤臉往前走了兩步,唾沫星子噴在青石板上:“少跟老子裝蒜!老子看上的東西,就是老子的!識相的趕緊把木版留下,不然別怪老子動手!”他身後的兩個小弟也往前湊,把巷口堵得嚴嚴實實,陰影罩住了蘇清沅的腳邊。
蘇清沅知道硬拼不行,悄悄摸出手機——螢幕剛亮,就被刀疤臉一把打掉。手機摔在地上,螢幕裂了道縫,像條猙獰的傷口,聊天介面還停留在她沒發完的訊息:“沈先生,我在老街……”
“還想叫人?”刀疤臉伸手就要搶她的工具包,指尖快碰到帆布帶子時,蘇清沅猛地後退一步,從包裡掏出刻刀。刀刃閃著冷光,是外婆特意磨的,鋒利卻不刺眼,“別過來!這刀是我外婆傳下來的,你們再動,我就報警!”
她握刀的手有點抖,卻把刀舉得穩穩的,刀尖對著地面,沒傷人的意思,卻透著不肯退讓的勁。刀疤臉嗤笑一聲,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:“報警?老子在這條街混的時候,你還沒學會走路呢!”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轎車“吱呀”停在巷口,沈硯舟推開車門衝下來,動作快得像陣風。他一把抓住刀疤臉的手腕,指節瞬間泛白,只聽“咔嗒”一聲輕響,刀疤臉疼得慘叫:“啊!我的手!快放手!”
沈硯舟沒鬆勁,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:“動我的人,問過我了嗎?”他餘光掃到地上的碎手機,又看到蘇清沅手裡的刻刀,心瞬間揪緊——她的指尖泛白,嘴唇也有點抖,卻還站得筆首,顯然是嚇著了,卻硬撐著不肯示弱。
“沈、沈總?”刀疤臉看清來人,臉色“唰”地白了,聲音都帶了顫,“我、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……我就是跟她開個玩笑……”
“玩笑?”沈硯舟鬆開手,刀疤臉踉蹌著後退幾步,捂著手腕齜牙咧嘴。他走到蘇清沅身邊,先輕輕拿過她手裡的刻刀,放進工具包——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,再蹲下身撿起碎手機,螢幕還亮著,他指尖碰了碰那道裂縫,“沒傷著吧?哪裡疼嗎?”
蘇清沅搖搖頭,眼眶卻有點紅:“我沒事,就是手機摔碎了,還有木版……”她低頭看了眼工具包,帆布沒破,木版應該沒壞,才鬆了口氣。
“手機不重要,你沒事就好。”沈硯舟站起身,用袖口擦了擦她臉頰的灰——剛才刀疤臉推搡時,她蹭到了牆灰,留下一小道印子,“滾。”他轉頭看向刀疤臉,語氣沒了溫度,“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在老街騷擾人,尤其是騷擾她,我打斷你的手。”
刀疤臉連滾帶爬地帶著小弟跑了,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倆。沈硯舟翻開蘇清沅的手掌,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紅痕,是握刀太用力壓出來的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顆薄荷糖,剝了糖紙塞進她嘴裡,清涼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她的緊張:“我剛處理完星硯的事,想著你今天來買木版,就繞路過來接你,還是來晚了。”
“不晚,你來得正好。”蘇清沅含著糖,心裡暖暖的,突然湊近聞了聞他的外套,“你身上怎麼有桂花味?”
“路過‘老桂坊’,想著你喜歡吃他家的桂花糕,就買了點。”沈硯舟從車裡拿出個油紙包,裡面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,甜香飄進巷子裡,“本來想等你買完木版一起吃,現在剛好給你壓壓驚。”
蘇清沅接過紙包,咬了口桂花糕——糯米軟乎乎的,桂花餡甜而不膩,滿是秋天的味道。她突然想起什麼,皺了皺眉:“沈先生,剛才那個刀疤臉身上,有股香水味,跟桃若溪上次來工坊時用的一樣,會不會是她讓來的?”
沈硯舟摸了摸她的頭,指尖輕輕蹭過她的發頂:“有可能,但現在沒證據,別打草驚蛇。以後你再來老街,一定要跟我說,我陪你一起來,或者讓司機送你,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冒險了。”
他幫她把工具包放進車裡,開啟副駕駛的車門,還細心地調整了座椅靠背:“坐好,我送你回工坊,穗穗和晚晚肯定等急了。”
車子開出老街時,蘇清沅還攥著半塊桂花糕,看著窗外掠過的紅燈籠。沈硯舟偶爾側頭看她一眼,見她吃得開心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他從儲物格里拿出個新手機,遞到她面前——機身是淡淡的雲紋色,和她刻的紋樣很像,“這個你先用著,我己經把你電話卡裝好了,通訊錄也導進去了。”
“你怎麼還準備了新手機?”蘇清沅驚訝地接過,解鎖時才發現密碼是她的生日,螢幕桌布是她上次在工坊刻版的側影——陽光落在她身上,木版上的纏枝蓮剛刻了一半,不知道沈硯舟什麼時候拍的。
“怕你手機出問題,就提前備了一個。”沈硯舟目視前方,語氣很輕,卻透著認真,“你的事,我都記著。”
車子到工坊門口時,姜穗和夏晚正站在臺階上張望,看到蘇清沅下車,姜穗立刻跑過來,一把拉住她的手:“清沅!你怎麼才回來?打電話一首打不通,我都要跟晚晚去老街找你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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