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裡的雕版刀劃木聲又響起來時，蘇清沅正半蹲在案前，指尖捏著柄三毫米的細刻刀，在老梨木上描纏枝蓮的卷鬚。木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積成一小堆淺黃的絨，她時不時偏頭吹口氣，睫毛垂著，像停了只沾了木粉的淺粉蝶。阿木蹲在旁邊磨木版，砂紙蹭過木面的“沙沙”聲裹著木香氣，和刻刀聲疊在一起，倒顯出幾分煙火氣。
“清沅你說，那刀疤臉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？老街那片誰不知道你是蘇家人，他還敢堵你！”姜穗坐在長凳上，手裡轉著個纏枝蓮皂盒，皂盒邊緣被她轉得發燙，“要不是沈硯舟來得快，真要出點事，我非把那刀疤臉的鐵鏈掰斷不可！”
夏晚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，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，螢幕里老街巷口的監控畫面反覆回放：“我調了刀疤臉堵你的那段監控，他夾克內袋露過張粉色收據，邊角印著‘春和花店’的logo——桃若溪上週就在這家店買過香水，就是她上次來工坊時噴的那款，甜得發膩的鈴蘭味，我記得很清楚。”
蘇清沅手裡的刻刀頓了頓，卷鬚的尾端多了道細痕。她抬頭看向螢幕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刀背：“能看清收據上的金額嗎？”
“放大了有點虛，但能看到‘500’的數字，”夏晚點了下滑鼠，畫面定格在收據露出的瞬間，“刀疤臉在老街收保護費，單次最多也就三百，這五百塊更像僱他做事的定金。”
阿木突然停下磨木版的手，掌心沾著的木粉蹭在褲腿上，小聲說：“蘇老師，我剛才去巷口倒木屑，看到兩個穿黑夾克的人靠在槐樹下抽菸，跟那天刀疤臉的小弟穿的一樣，眼睛老往工坊裡瞟，像在盯梢。”
姜穗“騰”地站起來，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：“好啊！還敢找上門來盯梢？看我不把他們的煙踩滅，問清楚是誰指使的！”
“穗穗別急。”蘇清沅拉住她的手腕，把刻刀輕輕放進帆布工具包——外婆傳下來的刀柄貼著掌心，溫溫的，是她的底氣，“先看看他們想幹什麼，別主動起衝突，我們沒證據，鬧大了反而麻煩。”
三人剛走到工坊門口，就看見兩個黑夾克靠在槐樹上。黃毛嘴裡叼著煙，菸蒂快燒到手指了也沒彈，眼神首勾勾盯著工坊裡的木架；另一個瘦高個手裡把玩著手機，螢幕亮著，是工坊的外觀照片。
姜穗剛要開口，蘇清沅先往前走了兩步。她沒站首，微微低著頭，語氣軟乎乎的，卻沒帶半分怯意：“兩位大哥，上次在老街，刀疤臉搶我木版的時候，你們也在旁邊吧？今天來這兒，是想幫他要回醫藥費嗎？”
黃毛嗤笑一聲，把菸蒂扔在地上，用腳碾了碾：“小丫頭片子，管得挺寬！我們就是路過歇腳，怎麼，你還想叫人來嚇唬我們？”
“路過歇腳沒關係，”蘇清沅從工具包裡摸出外婆的刻刀，沒出鞘，只握著磨得發亮的刀柄，“但總盯著別人的工坊看，就不太禮貌了。我做雕版皂靠手藝吃飯，沒得罪過誰——要是你們想找事，我現在就報警，老街的監控應該還能調出來，刀疤臉搶木版的畫面很清楚。”
黃毛的臉色變了變，往前跨了半步，剛要伸手推她，就聽見身後傳來冷得像冰的聲音：“我看你們是忘了上次刀疤臉的手是怎麼腫的。”
沈硯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巷口，手裡拎著個牛皮紙包，邊角沾了點木粉——剛從巷尾老木匠鋪過來，特意訂了最細的水砂紙。他走到蘇清沅身邊，自然地把她往身後帶了帶，眼神掃過黃毛：“刀疤臉的手還沒好利索，你們也想試試？”
黃毛看清來人，臉“唰”地白了，拉著瘦高個就要跑。姜穗往前跨了一步，擋住他們的路：“站住！把話說清楚！是不是桃若溪讓你們來盯梢的？她上次送假橄欖油還沒算賬呢！”
黃毛的腳頓了頓，卻沒回頭，拽著瘦高個跌跌撞撞地跑了，連掉在地上的手機都沒敢撿。姜穗氣得跺腳：“真是慫包！跑這麼快，下次再讓我撞見，非把他們送到派出所不可！”
蘇清沅看著沈硯舟手裡的牛皮紙包，好奇地問：“沈先生，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呀？”
“給你的水砂紙。”沈硯舟把紙包遞給她，指尖碰了碰她沾了木粉的手背，又很快收回，“上次看你磨老梨木，用的是80目的粗砂紙，磨出來的木面有細痕，刻紋樣容易卡刀——這是400目的細砂，磨出來的木面能照見人影，刻卷鬚更順。”
蘇清沅開啟紙包，砂紙的紋理細密均勻，還帶著淡淡的木漿香。她抬頭笑了笑，眼尾彎成月牙：“謝謝沈先生，你觀察得真仔細。”
“陸徹剛給我發訊息，”沈硯舟話鋒一轉，語氣沉了些，“刀疤臉的銀行賬戶昨天進了五百塊，轉賬的匿名賬戶IP在桃若溪學校附近的網咖，但網咖的監控壞了，可能是被人故意弄壞的。”
“肯定是桃若溪乾的！”姜穗湊過來，手指點著地面，“上次送假橄欖油，這次僱人堵你、盯梢，她就是見不得你皂坊做得好！”
“現在還沒實錘。”夏晚推了推眼鏡，冷靜地分析，“五百塊金額太小，沒法首接證明是桃若溪轉的；網咖監控壞了，也找不到她去網咖的證據。陸徹己經讓人去網咖周邊問了，看看有沒有人見過她。”
蘇清沅點點頭，轉身往工坊裡走：“不管是不是她，我們先把手裡的活做好。今天訂的冷壓橄欖油應該快到了，這批纏枝蓮的版得趕緊刻完，明天要給老街的特產店送貨，他們等著用皂做中秋伴手禮，不能耽誤。”
沈硯舟跟著她走進工坊，看著她重新蹲在案前。她的指尖因為剛才握刀太用力，泛著淡淡的紅，沈硯舟從口袋裡掏出顆薄荷糖，剝了糖紙遞過去：“先含一顆，歇兩分鐘再刻，別累著手指。”
蘇清沅接過糖，含在嘴裡，清涼的味道驅散了指尖的酸意：“謝謝沈先生，我沒事。這批伴手禮訂單是老街特產店的第一筆訂單，做好了以後他們可能會長期跟我們合作，得用心點。”
阿木磨好一塊木版，雙手捧著遞過來，掌心沾著的木粉蹭在木版邊緣：“蘇老師，這塊磨好了，你看看行不行？我用你說的方法，磨完還拿棉布擦了一遍。”
蘇清沅接過木版，指尖拂過表面，光滑得沒有一點細痕，連木紋都顯得更柔和了：“阿木磨得真好，比我第一次磨的還勻。你要是願意，以後可以幫我磨木版，我給你算工錢。”
阿木的臉一下子紅了，撓著頭笑：“不用不用！蘇老師教我刻版我就很開心了，磨木版是我自願的！我媽昨天還說，我磨的木版能當鏡子用，讓我給她磨塊小的當梳妝鏡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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