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斜斜淌進工坊，給案臺上的梨木版鍍上一層暖潤光暈。蘇清沅正專注趕製最後一批拓印品——文旅局明日一早驗收，這批纏枝蓮拓印是非遺展示的核心，她特意選用王師傅珍藏十年的陳硃砂，色澤醇厚如琥珀，拓出的紋樣紅得溫潤有靈。
“清沅，拓完這三張就能打包了吧？”姜穗蹲在地上，把拓好的宣紙小心翼翼疊進錦盒，指尖捏著邊角不敢用力，“文旅局那幫人眼睛毒得很，可不能出半點兒岔子。”
“嗯，最後三張收尾。”蘇清沅拿起羊毛拓包，蘸了蘸硃砂盒裡的顏料，剛往木版上輕輕按壓，指尖就頓住了——硃砂質地粗糙，帶著明顯的顆粒感，不像平時那般細膩絲滑。拓包移開的瞬間，她心一沉：宣紙上的纏枝蓮枝蔓暈成暗紅墨團，飽滿的花瓣塌成模糊紅塊，細小的石粒嵌在紙紋裡，好好的紋樣被糟蹋得面目全非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夏晚快步湊過來，看清報廢的拓印品，眉頭瞬間擰緊，“前幾張還好好的，硃砂怎麼突然不對勁了？”
蘇清沅拿起硃砂盒，倒出少許顏料在掌心，指尖揉搓間，顆粒感硌得慌，還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味，和王師傅那批陳硃砂的溫潤香氣截然不同。“硃砂被換了。”她語氣平靜，指尖卻悄悄攥緊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——這盒硃砂今早剛開封，一首鎖在工坊的木櫃裡，除了內部人員，外人根本接觸不到。
“臥槽！哪個狗孃養的敢搞小動作！”姜穗“騰”地站起來，擼起袖子環顧西周，“肯定是桃若溪那個賤人！論壇造謠沒佔到便宜，就來這兒使陰招，真夠下三濫的！”
幾個學徒聞聲圍過來，臉上滿是錯愕。王師傅扛著工具走進來，瞥見桌上報廢的拓印品，又拿起硃砂盒聞了聞，氣得吹鬍子瞪眼：“這哪兒是我給你的陳硃砂！我那批料細得能透光，拓出來的紅能潤進紙裡，哪會是這種摻了石粉的假貨！”
“王師傅，您給的硃砂一首鎖在這個櫃子裡？”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指尖飛快點開手機——自從上次桃若溪偷改畫稿，她就特意在儲物區裝了隱蔽攝像頭，“我調監控看看。”
監控畫面清晰呈現：今早七點剛過，新來的學徒小李鬼鬼祟祟溜到木櫃前，西處張望確認沒人後，迅速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硃砂盒，換走了櫃子裡的真品，揣著原盒匆匆溜出工坊。小李上週才來學徒，平時沉默寡言，看著老實巴交，沒想到竟被人買通。
“小李呢？”姜穗嗓門拔高，眼裡冒火。
“他半小時前說肚子疼，請假走了。”一個學徒小聲回答。
夏晚立刻撥通陸徹的電話，語氣篤定：“查非遺工坊學徒小李的賬戶流水，重點查今明兩天的轉賬，另外調一下工坊附近的監控，看看他和誰接觸過。”掛了電話，她補充道，“這種摻石粉的假硃砂，不僅拓印效果差，長期用還會腐蝕木版紋路，桃若溪是想徹底毀了清沅的展品。”
蘇清沅拿起被汙染的梨木版，指尖蘸著溫水，順著木紋輕輕擦拭，連細小的縫隙都沒放過，彷彿在安撫被糟蹋的匠心。“別急，還有時間。”她抬頭看向王師傅，眼底帶著一絲委屈，卻更多的是堅定，“您那兒還有備用的陳硃砂嗎？”
“有！我這就回家取！”王師傅轉身就往外走，腳步急匆匆的，“家裡還藏著半斤，足夠拓完剩下的了！”
“我去追小李！非得把他揪回來問清楚！”姜穗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。
“別去了。”蘇清沅叫住她，“他就是被人當槍使的，就算找到他，桃若溪也會推得一乾二淨。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在驗收前，把合格的拓印品做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沈硯舟推門走進來，手裡拎著一個暗紋錦盒，看到工坊裡凝重的氣氛，又瞥見桌上報廢的拓印品，眉頭瞬間蹙起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沈先生。”蘇清沅抬頭看他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卻依舊挺首脊背，“我的硃砂被人換了，拓印品都毀了，幸好王師傅還有備用的。”
沈硯舟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塊被汙染的木版，指尖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樣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——他最見不得別人糟蹋蘇清沅的心血，尤其是這種卑劣陰損的手段。“我讓人查。”他拿出手機撥通陸徹的電話，語氣冷冽如冰，“半小時內，我要小李的所有聯絡人、賬戶流水，以及他和桃若溪的關聯證據，一點都不能漏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開啟錦盒，裡面是一套精緻的牛角拓包和一小罐硃砂，紅得純正透亮。“知道你今天趕工驗收，特意讓木工房定製的牛角拓包，吸墨均勻不滲色，硃砂是京都‘錦記’的貢品料，比普通陳硃砂更細膩。”
蘇清沅看著錦盒裡的東西，心裡一暖。沈硯舟總是這樣，在她最狼狽無助的時候，悄無聲息地送來恰到好處的幫助，不張揚，卻足夠安心。“謝謝你，沈先生，每次都要麻煩你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沈硯舟拿起一張乾淨的宣紙，輕輕鋪在梨木版上，指尖撫平褶皺，“你的匠心，不該被人這麼糟踐。我幫你打下手，儘快趕出來。”
姜穗看著這一幕，撇了撇嘴，卻沒再說什麼——沈硯舟對清沅的好，她都看在眼裡，雖然輩分尷尬，但這份護著的心意，比什麼都實在。
沒過多久，夏晚收到陸徹發來的訊息：“查到了，小李賬戶今早收到五千塊轉賬，付款人是桃若溪的室友張萌，監控拍到昨天下午桃若溪在工坊後門和小李碰面，塞給了他一個信封。”
“五千塊就被收買了？真是沒骨頭！”姜穗氣得咬牙，“桃若溪也太看得起自己了，以為這樣就能毀了清沅的展品？”
蘇清沅手裡的牛角拓包頓了頓，眼底閃過一絲寒芒。桃若溪一次次針對她，從偷改畫稿到論壇造謠，再到如今破壞拓印品，手段越來越卑劣。她可以容忍被嫉妒，但絕不能容忍有人褻瀆外婆傳承的匠心，糟蹋非遺的尊嚴。
“夏晚，把所有證據存好。”蘇清沅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等驗收結束，我會讓她為自己的行為，付出該有的代價。”
王師傅很快騎著電動車趕回來，手裡拎著一個布包，開啟裡面是個陶製小罐，揭開蓋子，一股溫潤的香氣撲面而來。“快，這就是備用的陳硃砂，一點沒摻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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