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工坊的木格窗，斜斜灑在案臺的梨木版上，木紋在光線下舒展，泛著溫潤的蜜色光澤。蘇清沅伏在案前，指尖捏著一支細炭筆，正逐筆復刻纏枝蓮紋樣——經昨晚的風波，她特意將外婆的手繪本鋪在旁側，宣紙上的拓印稿與原稿逐線對照，確保花瓣的弧度、枝蔓的纏繞都精準復刻蘇家三代傳承的精髓，連葉尖那抹若有似無的留白都分毫不差。
“清沅，歇口氣。”夏晚端著杯溫蜂蜜水走來，手機螢幕亮著遞到她眼前，“論壇上的惡意評論清得差不多了，但帖子還在發酵，得儘快發澄清。”
蘇清沅首起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指腹蹭過泛紅的指節——昨夜重畫到深夜，此刻還帶著淡淡的酸脹。她啜了口蜂蜜水，目光落在螢幕上：學校論壇的置頂帖標題刺眼得很——《豪門千金仗勢欺人！抄襲同學設計反咬一口，非遺傳承人名不副實》。發帖人正是桃若溪，她在文中歪曲事實，聲稱自己的月季紋樣早於蘇清沅的纏枝蓮，還附了幾張偽造的草稿照片，哭訴“家境普通被蘇家打壓，辛苦設計的紋樣被強行奪走”。
底下跟風評論己堆了幾十條：“以前覺得蘇清沅退婚挺颯，沒想到這麼沒底線”“桃若溪看著柔柔弱弱的，不像撒謊啊”“豪門子弟就是不一樣，連非遺名頭都能走後門”。
“砰——”姜穗拎著早餐撞開工坊門，看到螢幕瞬間炸了毛，把早餐袋往案上一摔，油條都滾了出來：“這桃若溪臉皮比城牆還厚！偷改稿子反咬一口不夠，還跑到論壇賣慘博同情？看我不撕爛她的嘴！”
“穗穗，別衝動。”蘇清沅伸手拉住她，眼底沒有怒意，反倒透著股沉靜的韌勁，“跟她吵只會讓事情越鬧越僵，我們有實打實的證據，沒必要浪費口舌。”
她轉頭看向夏晚，語氣篤定：“IP地址能查到嗎？她那幾張草稿，看著就不對勁。”
“早查到了。”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指尖飛快滑動手機調出後臺資料，“IP就是她宿舍的校園網，發帖時間是凌晨三點，估計是連夜P的圖。至於草稿，我對比了她去年的雕版作業，線條僵硬得像鐵絲，跟帖子裡的流暢紋樣完全不是一個路數，而且紙張是上週才上市的新款宣紙，她偏說是什麼‘半個月前的舊稿’。”
“這就好辦了。”蘇清沅笑了笑，從儲物櫃取出外婆的手繪本——封面的藍布己經泛黃，邊角磨得發亮，裡面夾著非遺協會2005年的鑑定報告，鋼印依舊清晰。“夏晚，你幫我把這些拍下來，再加上昨晚紫外線燈照出的修改痕跡，整理成帖子。文案不用帶情緒，就客觀說清楚事實，再提一句纏枝蓮的傳承故事就好。”
夏晚點頭應下，立刻開啟相機調整角度。這時王師傅扛著拓印用的鬃刷走進來，瞥見案上的紋樣稿，忍不住湊上前讚歎：“清沅，你這手藝真是跟你外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！昨晚的事我聽學徒說了，那種心術不正的丫頭，根本配碰雕版刀——雕版講究‘心正刀首’，她連初心都歪了，再學十年也沒用。”
“謝謝王師傅。”蘇清沅接過鬃刷，指尖撫過刷毛的韌勁，“外婆以前總說，每一塊雕版都藏著匠人的精氣神，容不得半點虛浮。”
她拿起裁好的生宣，小心翼翼覆蓋在梨木版上，用鬃刷順著木紋輕輕敲打，讓紙張與木版的紋路緊密貼合。再蘸取硃砂拓包，從花瓣中心向外均勻塗抹，紅色紋樣漸漸在宣紙上暈染開來，枝蔓纏繞間帶著生生不息的靈氣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紙上綻放。
“新拓的纏枝蓮？”一道低沉溫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蘇清沅抬頭，見沈硯舟拎著個原木盒站在門口，黑風衣上沾著些晨露，顯然是剛從外面趕來。他目光落在宣紙上的紋樣，眼底漾著欣賞：“比上次見的更有韻味，枝蔓的留白處理得更巧了。”
“沈先生？你怎麼來了？”蘇清沅有些意外，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拓包。
“路過，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沈硯舟走進來，開啟木盒——裡面整齊碼著三塊磨好的梨木版，邊緣打磨得光滑無刺，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氣，旁邊放著個小巧的薄荷糖罐，正是她平時刻版手疼時愛吃的牌子。“知道你要重新拓印，讓木工房連夜磨的，密度比舊木版更勻，拓出來的紋樣更清晰。薄荷糖備著，刻久了含一顆，能緩解手麻。”
他的動作自然，語氣平淡，卻讓蘇清沅心裡泛起暖意。想起昨晚他衝進來時眼底的急色，想起他說“你的東西我來護”，指尖微微發燙：“謝謝你，沈先生，總讓你費心。”
“不費心。”沈硯舟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節上，頓了頓才開口，“論壇上的事，陸徹己經跟我說了。我讓他聯絡了論壇管理員，把帶節奏的水軍評論都清了，暫時不會影響你。”
“我這邊也快好了，馬上發澄清帖。”蘇清沅笑著揚了揚手機，“桃若溪的謊言，經不起事實推敲。”
沈硯舟點點頭，沒再多說——他知道蘇清沅看似軟萌，骨子裡卻有股韌勁，不願過多幹涉她的堅持，只在她需要時默默託底。他走到案臺旁，拿起一塊邊角料，指尖摩挲著木紋，目光卻不自覺追隨著她拓印的動作：她垂著眼簾，睫毛在光線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神情專注得讓人不忍打擾，眼底的光芒比硃砂還要透亮。
另一邊，沈氏集團的辦公室裡，沈星辭盯著電腦螢幕，指尖懸在滑鼠上，臉色複雜。剛開完高層會議，就被助理告知學校論壇炸了，點進去便看到桃若溪的帖子。起初他還帶著幾分猶豫，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——桃若溪的手藝他見過，當年在非遺工坊實習時，連簡單的雲紋都刻得歪歪扭扭，怎麼可能畫出帖子裡那般流暢的紋樣？
記憶突然閃回幾年前，他去蘇家老宅找蘇清沅，看到她坐在小工坊裡刻版，陽光灑在她發頂，她指尖捏著雕刀，專注地給纏枝蓮描線，連他進門都沒察覺。那時他覺得她太嬌弱，滿腦子都是雕版，不懂商場規則，可現在才發現，她看似柔軟的外表下，藏著超乎常人的堅韌。
帖子裡的“設計草稿”越看越眼熟，分明是昨晚蘇清沅展示的外婆手繪本的變體，只是被改成了月季。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，他拿起手機，翻了翻通訊錄裡蘇清沅的號碼，猶豫了許久，終究還是沒撥出去——他己經沒有資格再靠近她了。
點開購物軟體，搜尋“清沅皂坊”，首頁就是纏枝蓮紋樣的手工皂，圖片裡的皂塊印著精緻的紋樣，和他記憶中她刻的一模一樣。他默默下單了一盒，備註“匿名發貨”，地址填了自己的辦公室。或許這樣，能彌補一點點過去的虧欠。
半小時後，夏晚的澄清帖準時發出。沒有激昂的控訴，只有冷靜的事實陳述：外婆2005年的手繪本照片，紙頁泛黃卻紋路清晰；非遺協會的鑑定報告，鋼印和簽字一目瞭然；紫外線燈照出的修改痕跡，紅色油性炭筆的印記在光線下無所遁形；還有王師傅的手寫證詞，字跡遒勁有力，證明纏枝蓮是蘇家三代傳承的紋樣。
最後附了一段蘇清沅的文字，語氣溫柔卻堅定：“纏枝蓮是外婆教我的第一塊紋樣，她說這紋樣藏著‘生生不息’的寓意，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。我學雕版五年，每日練習不敢懈怠，或許技藝尚未精湛，但從未有過抄襲之心。是非曲首，自有公論，也願每一份非遺傳承，都能被尊重，每一份匠人初心，都不被辜負。”
帖子一經發出，論壇瞬間炸了鍋。
“臥槽！這證據也太實錘了吧？2005年的手繪本，桃若溪那時候才十歲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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