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非遺工坊的午後陽光，透過雕花窗欞篩下細碎金斑，落在蘇清沅專注的側臉上。她正握著紫銅刻刀雕琢非遺展核心展品，半米見方的梨木版上，纏枝蓮的卷鬚己初露風骨，刻刀順著木紋輕旋，刀鋒劃過木質的觸感透過刀柄傳來，每一筆都藏著外婆教的運刀心法——“遇紋則緩，遇結則頓”。沈硯舟坐在身側，手裡捏著細砂紙，正順著木坯紋理輕輕打磨，砂紙摩擦木質的沙沙聲，與刻刀的脆響交織，像一首溫柔的匠人小調。
“清沅，歇會兒。”沈硯舟放下砂紙，拿起桌邊溫好的蜂蜜水遞過去，指腹不經意蹭過她泛紅的指節——那是連日握刀磨出的薄繭，“都刻了兩個時辰，指尖都泛粉了，含顆薄荷糖緩緩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錫制盒子，裡面裝滿薄荷糖，是特意按她口味選的無糖款，怕她刻版時口乾又壞牙。
蘇清沅仰頭喝了口溫水，清甜的蜜香潤過喉嚨，拿起一顆薄荷糖含在舌尖，清涼感漫開。“沒事，非遺展只剩七天了。”她低頭看著木版，卷鬚末梢的弧度還需細修，眼底閃著期待的光，“外婆說，好雕版能映出匠人的心意，我想讓大家摸到這梨木上的溫度，聽見臨州雕版的故事。”
“清沅！星硯文創店催瘋了！”姜穗抱著一摞包裝禮盒衝進來，腳步聲震得案上的木屑輕跳，“之前預定的聯名皂包裝不夠賣，我讓廠家加急趕了一批，你看看這紋樣縮印得行不行？”她把禮盒往案上一放，開啟盒蓋——皂盒上的纏枝蓮紋樣，是夏晚按原雕版1:3縮印的，連卷須上的細小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夏晚跟著走進來，平板螢幕亮著資料報表：“線上預售破五萬單了，線下體驗區預約也滿了。現在就差最後一批百年梨木，用來做體驗區的小型雕版，讓遊客親手試刻——這種老梨木質地硬實，不容易崩刀，新手也能上手。”
提到梨木，蘇清沅的眉峰輕輕一蹙。她上週就和老街福順木鋪的張老闆簽了合同，預定了一批三十年樹齡的梨木，付了雙倍定金，說好今天送貨。“我打個電話問問。”她掏出手機撥號，聽筒裡卻只傳來機械的“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”。
“會不會是老街修路堵了？”姜穗撓撓頭，“早上路過那邊，圍擋都快圍到木鋪門口了。”
夏晚搖頭，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：“物流顯示今早九點就到臨州倉庫了，我聯絡了木鋪的夥計，微信也沒回，有點不對勁。”
沈硯舟站起身，拿起手機撥通陸徹的電話，語氣簡潔：“去老街福順木鋪看看，蘇清沅預定的梨木怎麼回事。”掛了電話，他揉了揉蘇清沅的發頂，“別慌，陸徹半個時辰內就有訊息。你先活動活動肩頸，我去看看你之前雕壞的木版，能不能改造成體驗區的小掛飾。”
蘇清沅點點頭，起身轉了轉僵硬的脖頸，走到牆角的紙箱邊。裡面堆著幾塊雕壞的小木塊：有的是卷鬚刻歪了，有的是花瓣比例失準，都是她初學時常有的失誤。沈硯舟跟著蹲下來，撿起一塊帶半截纏枝蓮的木塊，指腹摩挲著上面深淺不一的刀痕，眼底漫過溫柔——這些“失敗品”，他偷偷收了不少，都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裡。
沒過十分鐘，陸徹的電話打了過來。沈硯舟接通後，眉峰漸漸擰緊，掛了電話後沉聲道：“福順木鋪違約了。有人出三倍價格截胡了那批梨木，還威脅張老闆，說不送貨就砸了他的鋪子。”
“這老東西也太不講信用了！”姜穗氣得踹了踹梨木凳，“都簽了合同的，定金都收了，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？”
蘇清沅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，指節泛白。她清楚張老闆的為人，祖輩傳下來的木鋪，最講誠信，這次肯定是被逼得沒辦法。“我再打一次試試。”她重撥號碼，這次終於接通了。
“蘇小姐，對不住！對不住啊！”張老闆的聲音帶著哭腔，背景裡還有桌椅碰撞的聲響，“對方是兩個年輕人，一男一女，穿得挺體面，說是沈氏集團的人，掏出工作證拍在桌上，說不送貨就封了我的鋪子。我這小本生意，實在扛不住啊！”
“沈氏集團？”蘇清沅的語氣冷了幾分，“他們有沒有說名字？”
“沒說，就留了個虛擬號，說有問題讓我聯絡這個。”張老闆匆匆報了號碼，就急著掛電話，“我得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損壞木料，蘇小姐，真對不住你！”
夏晚立刻用平板查詢號碼，臉色凝重：“是境外虛擬號，查不到實名，但三天前和桃若溪的前跟班李萌有過通話記錄——就是之前幫桃若溪散佈謠言的那個。”
“這綠茶都跑路了，還陰魂不散！”姜穗氣得跳腳，“肯定是她唆使沈氏的人搞鬼，想讓我們非遺展出醜！”
蘇清沅深吸一口氣，眼底的慌亂褪去，只剩堅定：“體驗區的雕版不能少，我得去木鋪一趟，看看能不能商量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沈硯舟拿起她的外套，自然地幫她披上，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肩頭，“外面風大，穿上別凍著。”他的動作溫柔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意，“姜穗，你留在工坊對接包裝廠家；夏晚，你整理一下合同和定金轉賬記錄，萬一需要走法律程式。”
兩人驅車趕往老街，沿途的圍擋果然擋了大半道路，車子只能停在街口。步行穿過狹窄的巷弄，福順木鋪的木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木料碰撞的聲響。推開門，張老闆正蹲在地上整理木料，看到他們進來，臉瞬間漲紅，搓著手道：“蘇小姐，沈先生，你們怎麼來了？”
“張叔，我不是來追責的。”蘇清沅蹲下來，幫他撿起一塊散落的木板，“我就是想問問，對方有沒有留下木料的去向？或者，你這裡還有沒有其他合適的梨木？”
張老闆嘆了口氣，領著他們往庫房走：“百年梨木就那一批，是我特意留著給你的。不過庫房裡還有幾塊三十年樹齡的梨木，質地差了點，但用來做體驗區的小雕版，應該也夠用。”
庫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木香味，角落裡堆著幾塊半人高的梨木，雖然樹齡不及之前預定的，但紋理也算細密。蘇清沅伸手摸了摸，指尖能感受到木質的溫潤，只是密度稍低，刻的時候需要更小心控制力道。
“就用這些吧。”她轉頭對張老闆說，“價格按之前的算，麻煩你今天下午就送貨到工坊。”
“蘇小姐，這……”張老闆面露愧疚，“這批木料不值那麼多錢，我給你打八折，就當賠罪了。”
沈硯舟開口：“按原價算，另外，你店裡被損壞的東西，我讓人來修。”他語氣平靜，卻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場，“至於截胡的人，我會處理，以後不會有人再騷擾你。”
張老闆連連道謝，眼眶都紅了：“沈先生，蘇小姐，你們真是好人。以後你們要木料，我一定留最好的，分文不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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