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非遺工坊的晨霧裹著梨木的清潤氣息，漫過案臺邊緣。蘇清沅正彎腰歸類纏枝蓮小樣，指尖劃過紙面時，能摸到卷鬚紋樣被鉛筆反覆勾勒的細膩痕跡，眼底映著紋樣，滿是對非遺展的雀躍。沈硯舟站在她身側，手裡捏著細毛刷，正順著木版紋理清理縫隙裡的木屑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髮梢，將冷硬的下頜線柔化了幾分，指腹摩挲木版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清沅，星硯文創店剛發訊息。”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把平板遞到她面前，螢幕上的預售訂單正不停重新整理，“網友對纏枝蓮紋樣呼聲太高，想提前預熱非遺展聯名皂，現在訂單己經破五千了。”
姜穗抱著一摞印著雲紋的包裝紙湊過來，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晨靜：“我就說咱們的雕版皂能火！桃若溪那個綠茶婊現在指定悔得腸子都青了，被開除學籍還上了非遺黑名單，以後在臨州別想抬起頭！”
蘇清沅笑著搖搖頭，指尖輕輕蹭過纏枝蓮的花瓣：“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，非遺能被大家喜歡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沈硯舟放下毛刷，伸手幫她拂去肩頭沾著的細碎木屑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衣領，語氣寵溺又篤定：“別累著，打包的事我讓陸徹安排人來，你專心盯著雕版就行。”
話音剛落，工坊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桃若溪被三個同校學生簇擁著闖進來，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棉布裙，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，眼眶紅腫得像核桃，手裡緊緊攥著一疊稿紙，指節都泛了白，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蘇清沅！你不能這麼欺負人！”她一進門就哭嚎起來，聲音尖利得刺耳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砸在稿紙上暈開點點水漬，“我知道你記恨我之前弄壞你的木版，可你也不能偷我的設計啊！”
這話像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，工坊裡的學徒和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，紛紛側目張望。桃若溪見狀，哭得更兇了，猛地舉起手裡的稿紙，對著眾人喊道：“大家快看！這是我花了半年時間設計的月季紋樣，蘇清沅竟然原封不動改成纏枝蓮，還想拿去參加非遺展，竊取我的勞動成果！”
她手裡的稿紙確實畫著月季，可花瓣邊緣被刻意描得圓潤臃腫，原本流暢的纏枝卷鬚被改得生硬扭曲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後期篡改的——正是當初她“幫忙整理”時偷偷換的那幾張。
姜穗瞬間炸了，擼起袖子就擋在蘇清沅面前，語氣衝得像炮仗：“桃若溪你要點臉嗎？明明是你趁我們不注意偷改清沅的稿子，現在倒打一耙！真當我們沒長眼睛？”
“我沒有！”桃若溪猛地跪倒在地，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，她死死攥著稿紙，淚水混著鼻涕往下淌，“這真的是我設計的！我有草稿、有創作記錄，還有同學可以作證！蘇清沅，你仗著自己是蘇家千金、是非遺傳承人，就可以為所欲為嗎？”
跟她來的三個學生裡，兩人猶豫著附和：“我們……我們確實見過若溪學姐畫月季紋樣……”還有個戴眼鏡的女生眼神閃爍，明顯是被硬拉來的。
場面瞬間亂了套，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對著蘇清沅指指點點，連幾個學徒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。夏晚臉色一沉，立刻掏出手機：“我現在就調取工坊監控，看看是誰趁整理稿件時偷偷做了手腳！”
“不用調。”蘇清沅輕輕拉住夏晚的手腕，臉上沒有絲毫慌亂，眼底反而浮起一層冷冽的光，像淬了冰的刻刀。她緩緩走到案臺前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雕著纏枝蓮紋樣的古樸木盒，銅釦泛著溫潤的包漿，“桃若溪，你說這月季紋樣是你半年前設計的？那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她輕輕開啟木盒，一張泛黃的宣紙被小心翼翼地展開，上面的纏枝蓮紋樣栩栩如生，線條流暢得像流水，筆觸細膩精湛，每一筆都透著老匠人的匠心，落款處蓋著一枚硃紅色的私章，“蘇婉卿”三個字清晰可辨，下方的日期赫然是“2005年8月15日”。
“這是我外婆蘇婉卿2005年的原創雕版原稿。”蘇清沅的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，目光牢牢鎖住桃若溪慘白的臉，“上面有她的私章，還有非遺協會當年出具的鑑定報告，報告編號可以隨時在官網查詢核驗。”
她頓了頓，指尖輕輕點在原稿的卷鬚上：“你手裡的所謂‘原創稿’，不過是把我外婆的纏枝蓮改了花瓣形狀，還故意描得生硬扭曲，想冒充月季。更可笑的是，2005年你才10歲，連基本的線條勾勒都練不好，怎麼可能創作出如此成熟的紋樣設計？”
夏晚適時遞上一份檔案和一張列印紙，檔案封面上印著非遺協會的鮮紅公章，列印紙是文具店的監控截圖：“這是非遺協會的鑑定報告，明確標註了原稿的創作時間和工藝特點。另外，我們查到你手裡的稿紙和鉛筆，都是昨天下午在學校附近的文具店買的，和清沅用的同款，監控裡拍得清清楚楚，你買這些就是為了混淆視聽。”
王師父也從裡屋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學徒登記冊，翻開某一頁：“我可以作證，清沅從去年三月就跟著我係統學習纏枝蓮雕刻，每一次的練習稿都有記錄。而桃若溪今年九月才進非遺工坊，連最基礎的運刀手法都要手把手教，怎麼可能設計出這種需要深厚功底的複雜紋樣？”
鐵證如山，桃若溪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，手裡的稿紙“嘩啦”一聲散落在地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只發出一陣嘶啞的嗚咽，之前的委屈和哭訴此刻都變成了天大的笑話。那些跟著她來的學生也慌了，戴眼鏡的女生率先開口：“我……我是被若溪學姐逼著來的，我根本沒見過她的設計稿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們血口噴人！”桃若溪還想做最後的掙扎，聲音帶著哭腔，毫無底氣，眼淚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片水漬。
“是不是血口噴人，不用多說。”沈硯舟上前一步，不動聲色地擋在蘇清沅身前，周身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，黑眸冷得像冰，“非遺協會己經介入調查，你的所謂‘創作記錄’都是偽造的，參與作證的學生也己經承認被你誤導。現在，你還有什麼話好說？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，桃若溪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，再也撐不住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，胡亂撿起幾張散落在地的稿紙，捂著臉哭著跑出了工坊，背影狼狽不堪，連掉在地上的稿紙都顧不上撿。
那些跟著她來的學生也面紅耳赤，紛紛向蘇清沅道歉，然後匆匆離去。工坊裡的竊竊私語漸漸平息，學徒和工作人員們看向蘇清沅的眼神里滿是敬佩。
“清沅，你太厲害了！”姜穗激動地抱住她，語氣裡滿是驕傲，“剛才我還捏了一把汗，沒想到你早就留了後手！”
蘇清沅輕輕拍了拍姜穗的背，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，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冷冽，卻更多的是釋然：“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，非遺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，不能被人這麼玷汙，我的作品也絕不能被人竊取。”
沈硯舟握住她的手，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泛紅的指腹，眼底滿是心疼：“剛才嚇到了吧？以後再遇到這種事，別自己硬扛，有我在。”
“我沒嚇到。”蘇清沅搖搖頭，眼神堅定，指尖輕輕回握他的手，“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只要我沒做錯，就不怕別人汙衊。而且，有你們在，我什麼都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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