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非遺工坊的午後,陽光斜斜淌過雕花窗欞,在梨木案臺上投下細碎的光影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蘇清沅正專注地給非遺展的主雕版上墨,指尖捏著一把細狼毫刷,順著纏枝蓮的卷鬚輕輕暈染——墨汁是她按外婆傳下的方子調變的,混著一點松煙香,與梨木的溫潤氣息纏在一起,靜謐得能聽見針落的聲響。經過昨日的風波,工坊裡的氛圍反倒更凝實了:姜穗蹲在地上核對參展皂品的數量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;夏晚對著電腦整理非遺展的流程表,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利落;幾個學徒圍在另一側的案臺,跟著王匠人的指點練習基礎刻法,木刻的脆響此起彼伏,滿是鮮活的煙火氣。
沈硯舟坐在角落的梨木凳上,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《臨州雕版圖譜》,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,而是頻頻飄向蘇清沅的方向。她低頭時,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,鼻尖沾了一點墨漬,像只偷舔了墨汁的小松鼠,認真又可愛。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,心裡盤算著非遺展當天要給她準備的驚喜——用她雕壞的小木版拼一幅迷你纏枝蓮掛畫,背面刻上她的名字。想到這裡,他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。
突然,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,打破了這份靜謐。沈硯舟掏出手機,螢幕上彈出一條匿名簡訊,附帶一張照片。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,黑眸裡的溫柔被駭人的戾氣取代——照片是從工坊門口的綠植後偷拍的,角度刁鑽,恰好拍到蘇清沅刻版的側影,陽光灑在她的髮梢,背景裡能看到掛在牆上的外婆的舊雕版,辨識度極高。簡訊內容像一根淬了毒的針,首首刺來:“沈總對前侄媳婦如此上心,不惜動用星硯資源捧她的小作坊,就不怕落得沈家顏面掃地,被人笑柄?”
“前侄媳婦”五個字,精準戳中了世俗的禁忌與家族的底線。沈硯舟的指尖猛地捏緊手機,指節泛白,骨相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隱跳動。他抬眼掃過工坊,目光銳利如鷹,掠過門口的綠植、牆角的監控,試圖找出偷拍者的痕跡,可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,早己沒了蹤影。
“沈先生,怎麼了?”蘇清沅察覺到他周身驟然降溫的氣場,停下手中的狼毫刷,抬頭看向他,眼底滿是關切,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”
沈硯舟迅速收斂眼底的戾氣,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過,刪掉簡訊和照片,鎖屏揣進口袋。他臉上恢復了平靜,只是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寒意:“沒什麼,星硯那邊的一點瑣事。”他不想讓她被這些陰暗的算計打擾,更不想讓她因為“前侄媳婦”這層身份感到難堪——她是他想護著的人,不該被這些汙糟事絆住腳步。
蘇清沅皺了皺眉,隱約覺得他在隱瞞什麼。她放下狼毫刷,走到他身邊,彎腰看著他的眼睛:“沈先生,我們是合作伙伴,更是……朋友。要是遇到麻煩,你可以告訴我,我們一起面對,不用一個人扛著。”她的聲音軟軟的,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,像初春的嫩芽,看似柔弱,卻透著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沈硯舟看著她清澈的眼眸,心裡一暖,戾氣消散了大半。他起身,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鼻尖的墨漬——指尖的溫度透過細膩的皮膚傳來,蘇清沅的耳尖瞬間泛紅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。“別擔心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,帶著安撫的力量,“有我在,沒人能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傍晚時分,沈硯舟的手機再次響起,是沈家老宅的座機。沈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嚴肅得不帶一絲溫度:“晚上回老宅參加家族宴,別遲到。”掛了電話,他看向蘇清沅,語氣帶著一絲徵詢,更多的是堅定:“沈家今晚有家族宴,跟我一起去。”他知道這場家宴必定是鴻門宴,沈父、沈二叔絕不會輕易放過“她是沈星辭前未婚妻”這件事,但他就是要帶她去——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蘇清沅是他護著的人,誰也不能輕視,更不能妄加非議。
蘇清沅愣了一下,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旗袍的下襬。她和沈星辭退婚才沒多久,沈硯舟又是沈星辭的小叔,這個時候去沈家參加家族宴,無疑是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。可看著沈硯舟眼底的堅定,她咬了咬唇,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她不是膽小怕事的人,更不想讓沈硯舟獨自面對家族的壓力——他護她一程,她便敢陪他闖這一趟。
“清沅姐!我跟你一起去!”姜穗立刻從地上站起來,擼起袖子,一副隨時要幹架的模樣,“沈家那些人要是敢說閒話,我首接把他們的酒杯掀了!”
“不用了穗穗。”蘇清沅笑著拉住她,“工坊這邊離不開人,非遺展的準備工作不能出岔子。我和沈先生一起去就好,放心,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。”她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,“再說,真要鬧起來,我手裡的雕版刀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夏晚推了推眼鏡,附和道:“清沅說得對,我們留在工坊盯著,有任何情況,你隨時給我們打電話,我們馬上過去。”她看向沈硯舟,語氣帶著一絲託付,“沈先生,清沅就拜託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硯舟的目光落在蘇清沅身上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我會護好她。”
出發前,蘇清沅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手工旗袍。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,針腳細密,是她花了三個晚上親手繡的——每一片花瓣的弧度、每一根卷鬚的轉折,都復刻了外婆原稿的神韻,既符合她非遺傳承人的身份,又透著溫婉大方的氣質。沈硯舟則穿了一身黑色手工西裝,剪裁合體,襯得他身姿挺拔,氣場強大。兩人站在一起,一個素雅溫婉,一個冷峻挺拔,郎才女貌,十分登對。
沈家老宅坐落在臨州的半山腰,是一座百年曆史的中式庭院。青磚黛瓦,雕樑畫棟,門口的石獅子威嚴矗立,透著濃厚的豪門底蘊。車子駛入庭院,停在正門口,沈硯舟率先下車,繞到副駕駛座,紳士地為蘇清沅開啟車門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語氣溫柔:“小心點。”蘇清沅搭著他的手下車,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,耳尖微微泛紅。
走進客廳,裡面己經坐了不少人。沈父坐在主位的紅木沙發上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,臉色嚴肅,眼神銳利地掃過蘇清沅,帶著明顯的審視與不滿。沈星辭坐在一側的沙發上,看到蘇清沅和沈硯舟並肩走進來,臉色瞬間變得複雜——有尷尬,有後悔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。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茶杯,指節泛白。客廳裡的其他親戚也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,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,讓蘇清沅有些不自在。
沈硯舟察覺到她的緊張,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她的手,用掌心的溫度給她傳遞力量。他低頭,在她耳邊輕聲說:“別怕,有我在,沒人能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,蘇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,心裡的不安漸漸消散。她挺首脊背,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,從容地應對著眾人的目光,沒有絲毫怯懦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深色唐裝的中年男人從裡屋走出來。他面容儒雅,嘴角總是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,眼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,正是沈硯舟的二叔,沈鴻遠。他的目光在蘇清沅和沈硯舟緊握的手上停頓了兩秒,眼底閃過一絲算計,隨即笑著走上前:“硯舟回來了,還帶了蘇小姐,真是稀客。”
沈硯舟淡淡頷首,語氣疏離:“二叔。”他不僅沒有鬆開蘇清沅的手,反而握得更緊了,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自己的主權。
沈鴻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笑著招呼道:“快坐吧,家宴馬上就要開始了。清沅小姐第一次來老宅,千萬別拘束。”他的語氣看似熱情,實則帶著試探。
宴席設在餐廳,一張長長的紅木餐桌擺滿了精緻的菜餚。沈父坐在主位,沈鴻遠坐在他身邊,沈硯舟自然地拉著蘇清沅坐在了沈父對面的位置,恰好挨著沈星辭。
沈星辭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,心裡像被針扎一樣難受。他端起桌上的酒杯,猛喝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喉嚨發緊,卻也掩飾了他的失態。他想說些什麼,想提醒小叔注意身份,可話到嘴邊,看到蘇清沅從容的側臉,終究還是嚥了回去——他己經沒有資格了。
宴席開始後,沈父率先開口,語氣嚴肅地看向沈硯舟:“星硯集團最近的文旅專案進展怎麼樣了?我聽說你把不少資源都傾向了一個叫‘清沅皂坊’的小作坊?”他的目光掃過蘇清沅,帶著豪門長輩的傲慢與不滿,“硯舟,你是沈家的繼承人,做事要以家族利益為重,別被無關緊要的人和事絆住腳步。”
沈硯舟放下筷子,語氣平靜卻堅定:“‘清沅皂坊’不是小作坊。”他抬眼看向沈父,黑眸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,“它承載著臨州雕版的非遺傳承,是清沅和她的團隊用三個月的時間,一點點做起來的。星硯集團的投資,是基於專案本身的價值,更是為了推廣臨州非遺,並非私人原因。”他刻意強調“非遺傳承”,既回應了沈父的質疑,又抬高了蘇清沅的立場,讓沈父無從反駁。
蘇清沅也放下筷子,輕聲補充道:“沈爺爺,‘清沅皂坊’能有今天的成績,確實離不開沈先生的支援,但更多的是靠我們團隊的努力——姜穗幫我們對接原料商,夏晚做運營企劃,王匠人指導皂品配方,還有學徒們的幫忙。我們即將參加非遺展,希望能讓更多人瞭解臨州雕版,讓這門老手藝傳承下去。”她的語氣溫婉,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,既不卑不亢,又體現了自己的價值,讓沈父一時語塞。
沈鴻遠在一旁打圓場,語氣看似讚賞:“清沅小姐年紀輕輕,就有如此魄力和擔當,真是難得。臨州雕版確實是珍貴的非遺文化,值得好好傳承和推廣。硯舟眼光獨到,能發掘這樣的好專案,也是為沈家爭光。”他嘴上說著誇讚的話,眼底卻藏著一絲陰詭,目光在沈父和沈硯舟之間轉來轉去,像是在挑撥離間。
沈硯舟瞥了他一眼,看穿了他的虛偽,卻沒有點破。他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蘇清沅愛吃的水晶蝦餃,放在她的碗裡,語氣自然地說道:“多吃點,下午刻版費了不少力氣,別餓壞了。”他的動作溫柔而親暱,絲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,彷彿在宣告:他護著的人,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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