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的秋意浸了骨,巷口的金桂落得滿地碎金,踩上去沙沙作響,連風裡都裹著甜膩的香。非遺工坊的木門上,新掛著一塊梨木木牌,是蘇清沅連夜刻的——“清沅皂坊·非遺傳承”,字型娟秀挺拔,每一道刻痕都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,陽光一照,紋路里的木屑還泛著淺金的光。
工坊裡,暖黃的燈光淌在梨木案上,將人影拉得悠長。蘇清沅站在案前,手裡攥著一把外婆傳下來的平口雕版刀,正對著一塊老梨木反覆摩挲。木版在陰涼處晾了半月,木紋細膩,溼度剛好,刻起來不會崩裂。三天後的核驗現場,她要當眾刻一幅纏枝蓮紋——這是臨州雕版的招牌紋樣,也是外婆手把手教她的入門手藝,一刀一線,都是刻在骨子裡的傳承。
沈硯舟坐在一旁的長凳上,手裡捏著一把特製的細銼刀,正幫她打磨刻刀的刀刃。他的動作專注,指尖的薄繭蹭過刀刃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每一把刀,他都要磨得鋒銳又圓潤,既保證刻出的線條流暢如絲,又能避免蘇清沅不小心劃傷手。案上擺著一排磨好的刻刀,平口、斜口、尖刀,整整齊齊,泛著冷冽的光。
“沈先生,不用這麼仔細的。”蘇清沅側過頭,目光掠過他低垂的眉眼,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發頂,鍍上一層暖金,“這些刀,我自己磨也成。”
沈硯舟抬眸,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,指尖捏起一把磨好的平口刀,遞到她面前:“磨刀不誤砍柴工。你的手是用來刻版的,不是用來銼刀刃的。”他頓了頓,拇指蹭過刀身,補充道,“況且,我磨的刀,用著順手。”
蘇清沅接過刀,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,卻帶著他掌心的溫度。她試著在梨木上輕劃一道,線條細膩流暢,比平日裡用的刀要趁手太多。她彎起嘴角,眼底的笑意浸了蜜:“謝謝沈先生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?”沈硯舟伸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,指尖蹭過髮梢沾著的一點木屑,“這幾天別熬太晚,核驗前養足精神。”
“嗯。”蘇清沅點頭,將磨好的刻刀一一收進樟木盒子裡。盒子底層,躺著外婆的師徒證明和一沓泛黃的手稿,紙頁邊緣都磨出了毛邊,每一筆批註都力透紙背,那是她最硬的底氣。
就在這時,工坊的門被撞開,夏晚抱著筆記型電腦匆匆闖進來,臉色白得難看:“清沅,出事了。網上全是你的謠言,說你賄賂非遺協會評委,連外婆的手稿都是偽造的。”
姜穗緊跟著衝進來,手裡攥著手機,指節都泛了白,氣得臉頰通紅:“太噁心了!全是水軍刷的評論,時間點都一模一樣,肯定是沈二叔那個老狐狸乾的!他這是想在核驗前,先把你的名聲搞臭!”
蘇清沅的臉色沉了沉,快步走到夏晚身邊。電腦螢幕上,不堪入目的評論密密麻麻,連她哪天去非遺協會、見了哪位工作人員都編得有鼻子有眼,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。
“沈二叔這招,夠陰。”沈硯舟走過來,掃了一眼螢幕,眼底的溫度瞬間散盡,只剩下冰寒,“他是想讓輿論先壓垮你,就算核驗通過了,也有人嚼舌根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姜穗急得團團轉,拳頭攥得咯吱響,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麼汙衊人吧?”
“別急。”夏晚推了推眼鏡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螢幕上的程式碼跳得眼花繚亂,“我查過了,這些水軍賬號的IP,全指向沈二叔的秘書辦公室,和之前舉報信的源頭一模一樣。證據我都存好了,核驗時一併交給評委。”
“還有,”夏晚頓了頓,語氣沉了幾分,“我聯絡了幾家媒體想澄清,結果全被婉拒了——他們說,不敢得罪沈家。”
沈硯舟冷笑一聲,聲音裡淬著冰碴子:“不敢得罪沈家?我倒要看看,他們敢不敢得罪星硯集團。陸徹!”
話音剛落,門外就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陸徹一身黑西裝,步履生風地走進來,手裡捏著一份檔案:“沈總,散佈謠言的水軍公司,出資人是沈二叔無疑。另外,臨州主流媒體我都聯絡好了,半小時後,澄清宣告會全網釋出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硯舟點頭,目光轉向蘇清沅時,眼底的寒意散去大半,添了幾分柔和,“輿論的事我來處理,你不用管。專心準備核驗,拿出你的本事,讓那些人無話可說。”
蘇清沅看著他堅定的眼神,心裡的慌亂漸漸平復。她點了點頭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,指尖攥得發白:“我知道了。我會好好準備,讓沈二叔的陰謀,徹底落空。”
就在這時,工坊的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嬌柔的身影款款走進來。桃若溪穿著一身白連衣裙,手裡提著個精緻的果籃,臉上掛著虛偽的關切,聲音柔得能掐出水:“清沅,我聽說你最近遇到不少麻煩,特意來看看你。”
姜穗一眼瞥見她,當即皺起眉,上前一步擋在蘇清沅身前,語氣裡滿是嘲諷:“桃若溪,你裝什麼裝?是來看笑話的吧?”
“穗穗,你怎麼能這麼說?”桃若溪委屈地紅了眼眶,聲音哽咽,眼眶裡卻半滴淚都沒有,“我和清沅是同學,她遇到困難,我怎麼會看笑話?我只是……只是擔心她。”
她說著,繞過姜穗,走到蘇清沅面前,將果籃遞過來,目光卻忍不住往那個樟木盒子上瞟:“清沅,這些水果你嚐嚐,都是我精挑細選的。對了,聽說你在準備核驗的演示,要不要我幫忙?我對雕版,也略懂一些。”
蘇清沅看著她遞過來的果籃,眼底閃過一絲冷意。她太清楚桃若溪的為人了,表面柔柔弱弱,背地裡一肚子壞水。她今天來,絕不是單純探望。
“不用了。”蘇清沅淡淡開口,語氣疏離得像隔著一層冰,“我的事情,自己能處理。”
桃若溪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。她頓了頓,又裝作不經意地瞥了眼樟木盒子,眼底閃過一絲精光:“清沅,你那盒子裡,裝的是外婆的手稿吧?能不能讓我看看?我也想學習一下前輩的手藝。”
“不行!”蘇清沅想都沒想,首接拒絕。她看得清清楚楚,桃若溪的目光死死黏在盒子上,分明是想打師徒證明的主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