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潑墨般漫過臨州老街，青石板路泛著冷潤的光。巷口殘桂的甜香被夜風揉碎，散在寂靜裡，唯有非遺工坊的窗欞漏出一盞昏黃的燈，在墨色裡暈開一圈暖融融的光。
工坊內，梨木案上的雕版刀排成一排，泛著冷冽的銀光。那個裝著師徒證明和手稿的樟木盒子，被蘇清沅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，上面壓著一塊沉甸甸的鎮紙——是外婆親手刻的纏枝蓮紋，蓮瓣邊緣被歲月磨得溫潤。姜穗搬了張矮凳守在門口，手裡攥著根擀麵杖粗的木棍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時不時往窗外瞟一眼，嘴裡嘟囔著：“桃若溪那小賤人敢來，我一棍子把她敲回姥姥家，首接送派出所蹲號子！”
夏晚坐在電腦前，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，螢幕上分割著工坊西周的監控畫面，連牆角的老鼠洞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她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射出冷光：“放心，門窗都貼了隱形感應條，只要有人碰，警報立馬響。”轉頭看向蘇清沅時，語氣軟了幾分，“清沅，你去裡屋歇會兒吧，有我們盯著呢。”
蘇清沅搖了搖頭，指尖摩挲著手裡那把雕版刀。刀身一側刻著個細小的“沅”字，是沈硯舟偷偷刻上去的，摸著糙糙的，卻暖得熨帖。“我不累，”她垂眸看著樟木盒子，眼底滿是堅定，“這裡面是外婆的心血，我得守著。”
沈硯舟站在她身側，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桂花烏龍，遞到她唇邊：“喝點暖的，夜裡涼。”他的目光掃過工坊的每個角落，眼底帶著幾分冷冽，“沈二叔既然敢讓桃若溪來，肯定不止偷東西這麼簡單，說不定還藏著別的後手。”
蘇清沅抿了一口茶，桂花的甜香混著茶香漫開，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心裡。她抬眸看向沈硯舟，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，勾勒出硬朗的下頜線，平日裡的冷冽被柔和的光暈沖淡，只剩下讓人安心的力量。“沈先生，你說桃若溪真的會來嗎？”她輕聲問。
沈硯舟伸手，揉了揉她的頭髮，指尖蹭過她髮梢的碎髮：“會。沈二叔費了這麼大勁散佈謠言，就是想讓你在核驗前亂了陣腳。只要偷到師徒證明，他就能徹底毀掉你的資格。”頓了頓，他的聲音沉了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不過有我在，誰也別想動你分毫。”
姜穗在一旁撇了撇嘴，故意揚高聲音：“沈總，你這情話張口就來，要不要我給你鼓掌啊？不過我舉雙手贊成，誰敢動清沅姐，先過我姜穗這關！”
夏晚忍不住輕笑出聲：“穗穗，你就別調侃他們了，專心盯著監控，別錯過關鍵畫面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巷子裡的風越來越大，吹得窗欞吱呀作響。姜穗打了個哈欠，剛想揉揉眼睛，就聽見夏晚的聲音驟然繃緊：“來了！後門有動靜！”
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。蘇清沅握緊了雕版刀，指節泛白；沈硯舟快步走到後門，衝她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示意躲到梨木案後。姜穗攥緊了木棍，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著後門的方向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。
監控螢幕上，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後門。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，在夜色裡晃得刺眼，正是桃若溪；另一個裹著黑色衛衣，鴨舌帽壓得極低，手裡還攥著一根撬棍。桃若溪伸手推了推後門，發現門是虛掩著的，眼底閃過一絲竊喜，轉頭對身邊的人低聲催促：“快點！沈二叔說了，拿到東西立馬走，別磨蹭！”
黑衣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，聲音壓得像砂紙摩擦：“別急，先看看有沒有陷阱。”說著，他蹲下身，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縫，又探頭往裡面望了望，確定沒動靜，才鬆了口氣，“沒事，快拿了走。”
兩人貓著腰溜進來，首奔梨木案。桃若溪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樟木盒子，眼睛亮得驚人，伸手就要去抱。就在這時，沈硯舟的聲音冷得淬了冰，在寂靜的工坊裡炸開：“桃小姐，這麼晚了，來我家工坊偷東西，不太好吧？”
桃若溪渾身一激靈，手一抖，樟木盒子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裡面的師徒證明和手稿散落一地，像白色的蝴蝶落了滿桌滿地。她猛地轉過身，看到沈硯舟站在門口，身後是蘇清沅、姜穗和夏晚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“沈、沈總？”她定了定神，擠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，聲音發顫，“我……我就是擔心清沅，聽說她最近心情不好，想來陪陪她……”
“陪我？”蘇清沅從梨木案後走出來，看著滿地散落的手稿，眼底滿是寒意，“需要偷偷摸摸撬後門，還盯著我外婆的師徒證明不放？桃若溪，你的演技，真該去拿影后獎。”
姜穗拎著木棍就衝了上去，指著桃若溪的鼻子罵道：“你這個兩面三刀的綠茶婊！白天裝可憐博同情，晚上就來偷東西，真不要臉！”
黑衣人見勢不妙，眼神一狠，攥著撬棍就朝蘇清沅撲過去，嘴裡罵道：“少廢話！拿到東西就走！”
沈硯舟眼疾手快，側身擋在蘇清沅面前，伸手扣住黑衣人的手腕，手腕一翻一擰，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輕響。黑衣人痛得慘叫一聲，手裡的撬棍“哐當”落地，整個人跪在地上動彈不得。沈硯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僵：“說，是誰派你來的？”
黑衣人咬緊牙關，悶著頭不肯說話。桃若溪見狀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眼淚說掉就掉，哭得梨花帶雨：“沈總，清沅，我錯了！是沈二叔逼我的！他說我不偷到證明，就不讓我和星辭在一起！我也是被逼無奈啊！”
“沈二叔？”蘇清沅挑眉，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，只覺得無比噁心，“你當我們是傻子嗎？沈二叔逼你？我看你是為了攀附豪門，心甘情願地當他的棋子吧！”
夏晚走上前，拿出手機“咔嚓咔嚓”拍個不停，鏡頭對準散落的手稿和桃若溪慘白的臉：“這些照片就是鐵證，足夠讓你們蹲看守所了。”
桃若溪嚇得臉色煞白，連忙爬過去抓著蘇清沅的衣角，哭喊道：“清沅，我知道錯了！我求求你，放過我吧！我以後再也不敢了！”
蘇清沅嫌惡地甩開她的手，後退一步，避開她的觸碰，語氣冷得像冰：“放過你？你偷我外婆的心血，散佈謠言汙衊我，怎麼沒想過放過我外婆的在天之靈？”
就在這時，巷口閃過一道灰色身影，腳步匆匆，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。蘇清沅一眼認出是沈星辭——剛才黑衣人抬腳時，分明被一根突然滾出來的木棍絆了一下，動作慢了半拍，才會被沈硯舟輕易制服。原來是他。
蘇清沅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，只覺得沈星辭這個人，終究是拎不清，永遠在對錯之間搖擺不定。
沈硯舟看著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桃若溪，語氣沒有一絲溫度：“陸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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