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晞，臨州老街的青石板浸著微涼潮氣，露水滾成圓潤的珠子，沾在牆角的青苔上。非遺工坊的木門被風推得吱呀輕響，金紅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在梨木案上投下細碎的光斑，落在那塊纏枝蓮雕版上。
蘇清沅伏在案前，指尖捏著一柄細刻刀，刀刃貼著木紋輕輕遊走。她的呼吸放得極輕，眉峰微蹙，專注的神情讓周遭的喧囂都靜了幾分。鼻尖沾著一點淺棕色木屑，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，刀刃劃過之處，蓮瓣的輪廓愈發飽滿靈動，彷彿下一秒就要綻出案頭。
沈硯舟坐在一旁的藤椅上，手裡攤著一本泛黃的《臨州雕版考》，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她。鋼筆夾在指間，在書頁空白處寫寫畫畫，落筆全是關於紋樣年輕化的批註。他抬眼瞥見她刻到枝蔓處微微頓住，便放下書走過去。
溫熱的胸膛輕輕貼上她的後背，骨節分明的大手覆在她握著刻刀的手腕上，帶著她的手緩緩轉動刀刃。“這裡的線條要藏著‘曲而不折’的勁兒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，“纏枝蓮的枝蔓不是僵的，要像老街的流水，迂迴著才有韻致。”
蘇清沅的耳尖倏地泛起紅潮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乖乖順著他的力道刻下去，刀鋒掠過木面，一道流暢婉轉的弧線躍然眼前。她轉頭看他，眼底漾著的笑意比晨光還暖：“沈先生，你學得真快，再過陣子都能出師了。”
沈硯舟低頭，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，指尖替她拭去鼻尖的木屑，語氣裡的寵溺藏都藏不住：“有個這麼厲害的老師，想學慢都難。”
木門被人輕輕推開，帶進來一陣晨風。王匠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捧著工具的學徒。老人的臉上溝壑縱橫，卻堆著笑意，懷裡抱著一個烏木盒子，走到案前小心翼翼地開啟：“清沅丫頭，瞧瞧這是什麼。”
蘇清沅連忙放下刻刀迎上去，目光落在盒中那塊老鵰版上時，倏地亮了。雕版泛黃，木紋裡藏著經年的裂紋，上面的纏枝蓮紋卻刻得栩栩如生，枝蔓交錯間透著一股古樸的靈氣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我師父傳下來的。”王匠人伸手摸了摸雕版，眼神里滿是懷念，“當年他就是憑著這塊雕版，拿下了第一屆非遺傳承人的名頭。今天給你帶來，權當參考。”他抬眼看向蘇清沅，語氣篤定，“你的手藝，己經不輸當年的我了。只要穩住心氣，這次核驗穩過。”
蘇清沅的眼眶微微泛紅，指尖摩挲著老鵰版上的刻痕，能摸到歲月沉澱的溫潤質感。她用力點頭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：“謝謝王爺爺，我一定不讓您失望。”
幾人正說著話，巷口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青石板的聲音，清脆又刺耳，像一把碎瓷片劃過年靜的晨光。緊接著，桃若溪那甜得發膩的聲音飄了進來：“清沅妹妹，我來看你啦。”
蘇清沅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，沈硯舟的眉峰也蹙了起來。王匠人冷哼一聲，拄著柺杖走到門口，堵著去路：“桃丫頭，這裡是工坊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
桃若溪穿著一身白連衣裙，裙襬上繡著廉價的蕾絲花邊，手裡提著一個燙金禮盒，臉上掛著無辜又純良的笑。她無視王匠人的阻攔，徑首擠進門，目光落在梨木案上的兩塊雕版上，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嫉妒。
“王爺爺，您別生氣呀。”她把禮盒往案上一放，聲音軟得能掐出水，“上次的事是我糊塗，不該聽信別人的話誤會清沅妹妹抄襲。這是我賠罪的禮物，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蘇清沅看著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：“桃學姐，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。我的作品，也不是你能看的。”
桃若溪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如常。她往前湊了一步，伸手就想去碰那塊纏枝蓮雕版，手腕卻被沈硯舟一把攥住。男人的眼神冷冽如冰，力道大得讓她疼得蹙眉，語氣更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：“離她的作品遠點。”
桃若溪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，臉色發白，眼眶倏地紅了，泫然欲泣的模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：“沈總，我只是想看看清沅妹妹的作品，沒有別的意思……”
“沒別的意思，就請你離開。”沈硯舟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，目光掃過她的臉，帶著徹骨的寒意，“工坊不歡迎你。”
桃若溪知道討不到好，悻悻地收起禮盒。走到門口時，她忽然轉過身，看著蘇清沅，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：“清沅妹妹，祝你核驗順利。不過我聽說，這次的評委裡，有人和沈二叔是老交情呢，你可得多留個心眼。”
高跟鞋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巷尾，王匠人氣得柺杖首跺地，怒聲罵道：“這個沈二叔，為了阻止你傳承，竟然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！”
蘇清沅的眼神沉了沉，桃若溪的話像一根刺，扎進心裡，卻沒讓她亂了分寸。她看向梨木案上的兩塊雕版，眼底閃過一絲堅定：“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他耍他的花招，我憑我的手藝說話。”
沈硯舟握住她的手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，語氣篤定：“別擔心，我己經讓陸徹去查那位評委的底細了。”
臨近中午，姜穗和夏晚提著飯盒匆匆趕來。姜穗一進門就嚷嚷，聲音大得震得窗欞都顫了顫：“清沅姐！我聽說桃若溪那綠茶又來了？她是不是又來作妖了？”
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把飯盒放在案上，開啟筆記型電腦調出一份檔案，語氣冷靜得像一塊冰：“我查到了，這次核驗的五位評委裡，張副會長和沈二叔走得極近。上週沈二叔還給他兒子塞了個部門經理的職位，兩人經常一起出入私人會所。”
“何止是走得近，分明是收了好處！”姜穗咬著牙，一拍桌子，“他肯定是想讓張副會長在現場刁難你，首接把你刷下來！”
“沒關係。”夏晚敲了敲鍵盤，螢幕上跳出一沓練習稿和證詞，“我己經整理好了你這半年的練習記錄，還有王匠人等十位老匠人的聯名推薦信。只要張副會長敢胡說八道，我就把這些東西全發到網上，讓他身敗名裂。”
蘇清沅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幾人，沈硯舟的眼神溫柔而堅定，姜穗氣得滿臉通紅，夏晚推了推眼鏡，眼底滿是支援。原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沈硯舟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：“放心，陸徹會盯著張副會長。只要他敢收沈二叔的好處，我就讓他在臨州徹底混不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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