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非遺館的朱漆大門敞著,晨光穿過雕花窗欞的纏枝蓮紋,斜斜潑在廳中央的長條展臺上,映得檯面的紅絨布泛著綢緞般的溫潤光澤。今天是臨州雕版非遺傳承人的核驗日,館內早早就聚滿了人。鬢髮斑白的老匠人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,手裡摩挲著刻刀低聲切磋;年輕學徒捧著牛皮筆記本擠在角落,筆尖在紙頁上躍躍欲試;幾家本地媒體的記者扛著相機,鏡頭齊刷刷對準評委席,快門聲時不時咔嚓響起。
蘇清沅站在展臺一側的陰影裡,雙手緊緊抱著那個素面錦盒。錦盒裡躺著那塊被動過手腳,卻被她雕出別樣風情的纏枝蓮木版。她穿一身月白色旗袍,裙襬繡著幾縷淺淡雲紋,頭髮鬆鬆挽成髻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指尖的薄汗沁溼了錦盒的暗紋緞面,她抬眼看向身側的沈硯舟,長睫毛輕輕顫了顫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沈硯舟穿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。他察覺到她的緊繃,不動聲色地伸出手,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,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,力道沉穩:“別慌,有我在。”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蘇清越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身後跟著姜穗和夏晚。姜穗穿一身亮黃色連衣裙,手裡攥著個單反相機,一進門就衝蘇清沅比了個加油的手勢,嘴角揚得老高;夏晚則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,鏡片後的眼神冷靜銳利,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了敲,顯然是做好了隨時調出證據的準備。
“清沅,放輕鬆。”蘇清越走到她身邊,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轉頭瞪了沈硯舟一眼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,“今天誰敢欺負我妹,我就讓他在臨州非遺界徹底銷聲匿跡。”
沈硯舟勾了勾唇角,沒跟他計較,只是目光淡淡掃過評委席。評委席上坐著五個人,正中間是非遺協會的會長,鬚髮皆白,神情肅穆;兩邊分別是兩位守了一輩子雕版的老匠人,手裡還捏著磨得發亮的刻刀;剩下兩位,一位是被沈二叔收買的張副會長,另一位則是臨時請來的文化局領導,表情嚴謹。
評委席側邊的嘉賓席上,沈二叔正端著一杯龍井,指尖摩挲著杯沿。他抬眼掃過蘇清沅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眼神里滿是算計。桃若溪就坐在他身邊,穿一身粉色連衣裙,裙襬上綴著廉價水鑽,手裡攥著手機,時不時抬頭瞟向蘇清沅,眼底閃過一絲陰狠,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划著,不知道在跟誰發訊息。
沈星辭也來了。他站在嘉賓席的最角落,穿一身灰色西裝,領帶鬆了半分,眼神複雜地望著蘇清沅。自從昨天發了那條簡訊,他就心神不寧,今天特意趕過來,既想看蘇清沅出糗,又隱隱盼著她能贏。
“各位選手注意了,核驗馬上開始。”會長拿起話筒,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地穿透館內的嘈雜,“請第一位選手上臺展示作品。”
蘇清沅是第三個上臺的。前兩位選手展示的都是規規矩矩的雕版,要麼是龍鳳呈祥的傳統紋樣,要麼是梅蘭竹菊的清雅構圖,評委們點評了幾句“中規中矩”“尚可”,沒什麼波瀾。
輪到蘇清沅上臺時,館內瞬間安靜下來。連老匠人都停下了交談,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,落在她懷裡的錦盒上。
蘇清沅深吸一口氣,踩著旗袍的裙襬走上展臺。她小心翼翼地開啟錦盒,將那塊纏枝蓮木版取出來,輕輕放在展臺上。
木版一亮相,臺下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。
“這紋樣怎麼歪歪扭扭的?枝蔓都沒個正形。”
“你看那木版,側邊還有裂痕呢,蘇小姐莫不是拿錯作品了?”
“她可是蘇老的外孫女,怎麼會用這種殘次品來核驗?”
評委席上,張副會長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逮到了把柄。他放下手裡的茶杯,拿起話筒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蔑:“蘇清沅選手,你的這塊雕版,紋樣雜亂無章,木版還有明顯裂痕,這可不符合非遺雕版的嚴謹要求吧?你確定不是拿了塊殘次品來糊弄我們?”
他的話音剛落,桃若溪立刻在嘉賓席上尖聲附和:“張副會長說得對!清沅妹妹,你是不是太緊張了?我記得你之前刻的纏枝蓮,紋樣工整得很,怎麼今天拿了這麼個東西來?”
沈二叔也跟著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施壓的意味,目光掃過臺下的媒體:“會長,依我看,蘇小姐的這塊雕版確實不太合格。要不還是算了吧,免得丟了蘇家的臉面,也丟了我們臨州雕版的臉面。”
臺下的議論聲瞬間變大,記者們的鏡頭紛紛對準蘇清沅,刺眼的閃光燈不停閃爍,晃得人眼睛發酸。
蘇清沅的臉色白了白,但很快就鎮定下來。她抬起頭,目光清澈地看向張副會長,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:“張副會長,您說我的紋樣不規整,是因為您沒看懂我的設計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木版上的枝蔓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珍寶:“這塊木版確實被動過手腳,密度不均,還有人為刮出的裂痕。但我沒有放棄它,而是順著它的紋路,將計就計。”
她指著木版上疏鬆的地方,聲音清晰地傳遍館內:“您看這裡,我做了留白處理,讓枝蔓看起來像被風吹拂的樣子,帶著靈動的生氣;再看這裡,”她又指向木版堅實處的飽滿蓮瓣,“我加重了刀法,讓蓮瓣的厚重和枝蔓的輕盈形成對比,更有層次感。”
她頓了頓,轉頭看向臺下的老匠人,眼神里滿是誠懇:“各位爺爺,我外婆曾經說過,非遺傳承不是墨守成規,不是把紋樣刻得一模一樣就叫傳承。真正的傳承,是在傳統的基礎上創新,是讓一塊有瑕疵的木版,也能綻放出獨一無二的光彩。這才是雕版手藝的魅力所在。”
她說完,夏晚立刻抱著筆記型電腦走上臺,將螢幕投影在館內的大螢幕上。螢幕上首先跳出的是七位老匠人聯名的推薦信,紅泥印章蓋得清清楚楚;緊接著,木版的專業檢測報告也顯示出來,上面明明白白標註著“人為破壞木紋密度”的字樣。
“各位評委請看。”夏晚的聲音冷靜專業,“這是七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給蘇清沅的推薦信,他們都認可她的手藝和創新理念。這份檢測報告則證明,蘇清沅的木版確實被動過手腳,有人故意想讓她在核驗現場出醜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