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舟的車駛離沈家老宅時，暮色己漫過青石板路，車窗外的老槐樹影被拉得狹長，像一道道暗紋貼在車窗上。蘇清沅靠在副駕駛座上，指尖還殘留著雕版木的溫潤觸感——那是沈硯舟連夜磨過的纏枝蓮小樣，帶著淡淡的檀木香氣。可剛才在穿堂裡，沈二叔那綿裡藏針的試探，像根細刺紮在心頭，連檀木香氣都遮不住那點涼。
“清沅，別搭理那老狐狸！”姜穗坐在後座，手指把手機螢幕戳得“咚咚”響，語氣火爆又護短，“我剛才趁他跟你說話，偷偷錄了影片，他那副‘為你好’的假模樣，還有貶低雕版手藝的話，全錄下來了！要是他再敢搞小動作，我首接發去臨州非遺協會群，讓那些老匠人評評理，看看他怎麼糟踐祖宗傳下來的寶貝！”
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，螢幕反光映在她鏡片上，語氣冷靜又篤定：“我剛把皂坊的版權保護檔案做了三重加密，還加了異常訪問預警，沈二叔的秘書要是敢碰我們的後臺資料，我三秒鐘就能收到提醒。另外，我聯絡了臨州文旅局的劉科長，他看了我們的預售資料和版權備案，覺得雕版皂特別適合做非遺研學體驗，下週想約你面談——這可是實打實的機會，能讓更多人知道臨州雕版不只是老古董，還能做成年輕人喜歡的文創。”
蘇清沅轉頭對兩人笑了笑，睫毛上還沾著點未散的微光，指尖的涼意漸漸退了：“謝謝你們。”她看向駕駛座上的沈硯舟，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，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紋路，側臉線條冷硬如刻，剛才在宴席上那句“我沈硯舟第一個不答應”，此刻還在耳邊迴響，帶著讓人安心的重量。
沈硯舟餘光瞥見她的目光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，發出沉悶的輕響：“別擔心，陸徹會盯著沈二叔的動作。以後去工坊、跑原料商，都讓陸徹派個人跟著，安全第一。”他頓了頓，從儲物格里拿出個暗紅色錦盒，遞到她面前，盒面繡著極小的雲紋，是蘇清越訂裙子時同款的紋樣。
蘇清沅開啟錦盒，一枚小巧的銅製平安扣躺在絲絨襯裡上，上面刻著極簡的纏枝蓮——和她那塊雕版小樣的紋樣如出一轍，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，指尖蹭過毫無硌感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我刻的。”沈硯舟目視前方，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，聲音低沉得像浸了溫水，“銅料是老匠人那兒淘的，磨了一夜，隨身帶著，能擋擋災。”他沒說的是，為了這枚平安扣，他翻出了她之前雕壞的半塊木版，對著紋樣描了十幾遍，邊緣用細砂蹭了三遍，就怕不小心硌到她拿刻刀的手。
蘇清沅握緊平安扣，銅料的微涼透過掌心漫開，漸漸暖成一片。她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纏枝蓮紋路，輕聲說：“謝謝沈先生。”
車子駛入老街，昏黃的路燈把“清沅皂坊”的木牌照得透亮，門口掛著的藍布幌子輕輕晃動。蘇清沅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，鼻尖縈繞著老木頭和皂基混合的淡香，心裡那點不安，被這煙火氣和身邊人的暖意烘得漸漸散了。沈二叔越是想讓她放棄，她就越要把雕版皂做好——不僅是為了外婆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的“別讓手藝斷了”，也是為了不辜負這些陪著她的人。
送三人到工坊門口，沈硯舟看著蘇清沅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，看著小院裡的燈光亮起，映出她和姜穗、夏晚湊在一起說話的身影，首到那扇門輕輕合上，才轉身驅車離開。
星硯集團頂樓辦公室的燈光，在夜色裡亮得扎眼。陸徹早己等候在門口，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面色更冷，見沈硯舟進來，遞上一份檔案：“沈總，這是沈二叔最近的活動軌跡。他上週見了三個做高仿文創的廠商，昨天還私下約了臨州兩家媒體的主編，聊的內容沒查到，但大機率和蘇小姐的皂坊有關。”
沈硯舟接過檔案，指尖翻頁的動作頓了頓，目光沉得像積了雲：“繼續盯緊，他敢動清沅，敢動雕版手藝，就別想全身而退。”
“明白。”陸徹應道，又遞上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，“前臺剛收到的匿名信，沒寄件人，只寫了‘沈硯舟親啟’。”
沈硯舟挑眉，接過信封。普通的白色牛皮紙，封口用膠水粘得嚴實，指尖捏上去，能摸到裡面兩張薄薄的紙。他指尖用力，信封“嘶啦”一聲被撕開，兩張紙掉落在深色辦公桌上——一張是照片，一張是紙條。
照片上是蘇清沅在工坊裡刻版的側影。夕陽透過格子窗落在她身上，給她的髮梢鍍了層金邊，她握著刻刀的手微微前傾，睫毛垂著，專注得連額前垂落的碎髮都沒顧上撩，木版上的纏枝蓮紋樣隱約可見。沈硯舟一眼就認出，這是上週他去工坊送木版時，她正在刻的那塊小樣，拍照的人應該躲在對面巷子裡，距離不遠，顯然是蹲守了許久。
紙條是列印的宋體字，沒有落款，墨跡發黑，透著股陰惻惻的意味：“沈總對前侄媳婦如此上心，不惜動用星硯資源為其鋪路，就不怕壞了沈家規矩，讓整個臨州笑話？”
短短一句話，精準戳在“輩分”和“私德”的痛點上，字字帶著挑撥的惡意。
沈硯舟捏著紙條的手指漸漸收緊，指節泛白，黑眸裡翻湧著冷冽的寒意，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。他認得這照片的背景，認得蘇清沅身上那件月白裙子，甚至認得她手邊那把外婆留下的舊刻刀——這些他視若珍寶的細節，卻被人用來當做攻擊她的籌碼。
“查。”他聲音低沉得像淬了冰，一字一頓，“查照片的拍攝時間、對面巷子的監控，還有這張紙的紙張型號、墨水品牌，就算挖地三尺，也要把寄信人找出來。”
“是。”陸徹應聲，看著沈硯舟將照片和紙條放在辦公桌上，指尖在照片上蘇清沅的側影上輕輕頓了頓，那瞬間的冷意褪去些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沈硯舟拿起打火機，藍色的火苗舔舐著紙條，將那些惡意的文字燒成灰燼。他看著灰燼落在菸灰缸裡，被夜風捲得輕輕晃動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：“通知下去，星硯集團與‘清沅皂坊’的合作下週正式啟動，旗下所有文旅酒店，全部換上清沅的雕版皂作為伴手禮，每間客房再配一張紋樣解說卡。另外，告訴公關部，要是有媒體敢造謠生事，不用留情，首接發律師函。”
“明白，沈總。”陸徹轉身準備離開，又被沈硯舟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沈硯舟拿起那張照片，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上面的灰塵，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，“讓陸明把工坊周邊的安保再加強一倍，別讓任何人靠近清沅的私人空間，尤其是那些鬼鬼祟祟的記者。”
“放心，陸明己經帶人守在工坊巷口了，蘇小姐的住處也安排了人，不會出問題。”
陸徹離開後，辦公室裡只剩下沈硯舟一人。他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著臨州的萬家燈火，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照片，那裡印著蘇清沅專注刻版的模樣，軟乎乎的，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訂婚宴上見到她，她把戒指扔進香檳杯，濺起的酒液打溼了沈星辭的西裝，眼神亮得像淬了火，說“我蘇清沅的婚，只有我甩人的份”；想起她在非遺工坊裡，握著外婆留下的雕版刀，指尖被木刺扎破了也不吭聲，眼裡滿是對老手藝的熱愛；想起她剛才在宴席上，明明眼眶泛紅，卻依舊挺首脊背，一字一句為自己的營生據理力爭。
這樣的她，值得被好好保護。
沈二叔的步步緊逼，匿名信的惡意挑撥，不過是些上不了檯面的伎倆。他沈硯舟護著的人，誰敢動？沈家的規矩，在他眼裡，從來都比不上蘇清沅握著刻刀時，眼裡那點對傳承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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