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沅皂坊浸在晨霧裡，木糠混著未凝的皂香漫在空氣裡，比昨日多了幾分實打實的煙火氣。
星硯酒店的合作意向書被蘇清沅收進外婆留下的檀木匣，銅釦輕合，妥帖又鄭重。工坊裡三人各司其職，連指尖的動作都帶著蓄勢待發的利落。
姜穗蹲在原料架前核對清單，嗓門亮得撞得木架輕顫：“特級橄欖油半小時到，槐花蜜、冷壓精油全按頂格配，一千份纏枝蓮皂的料，半分都不差！”她擼著沾了皂液的袖口擦不鏽鋼模具，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。
夏晚坐在電腦前，指尖敲鍵盤的節奏穩如節拍，雕版紋樣資料庫的引數飛速重新整理，量產尺寸、皂體壓制標準、質檢流程被她捋得毫釐不差。推了推銀框眼鏡，她抬眼看向工作臺，言簡意賅：“纏枝蓮量產版標了三套尺寸，首接用，省一半工時。”
蘇清沅應了聲，指尖輕拂過窗邊立著的梨木版。昨日刻成的第一塊纏枝蓮紋路流暢，暖陽灑在木紋與雕線間，裹著外婆傳下的匠心，溫溫潤潤。
剛拿下星硯的合作，她心裡憋著股勁——要守好雕版招牌，要讓清沅皂坊憑手藝立足，不靠蘇家廕庇，更不欠旁人半分情面。指尖的紗布還裹著昨日的傷，隱隱泛疼，卻壓不住她眼底的光。
“再刻兩塊備用版，別耽誤量產。”她拿起沈硯舟親手磨的圓頭雕刀，剛要翻找王匠人留的梨木坯，工坊木門傳來兩聲輕叩，遲疑又刻意，既不是李誠的規整，也不是原料商的急促。
姜穗率先皺起眉，首起身嘟囔：“這時候誰來？原料商說半小時才到，難不成是星硯的人？”
夏晚抬眼，眼底掠過一絲警惕。皂坊剛起步，根基尚淺，她最怕沈星辭和桃若溪來攪局。
蘇清沅放下雕刀，緩步開門。
門一拉開，三人的動作齊齊頓住。
沈星辭身著熨帖的淺灰西裝，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懷裡抱著裹深棕絨布的長木盒，眉眼間的溫和生硬又彆扭。他對上蘇清沅的眼，喉結微滾，先開了口：“清沅。”
蘇清沅臉色瞬間淡下來，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：“沈少屈尊來我這小作坊，有事？”
昨日退婚的薄情、桃若溪的刁難還歷歷在目，她性子乾脆，斷了就是斷了，半分虛與委蛇都嫌多餘。
姜穗立刻跨一步擋在她身前，叉腰瞪人：“沈星辭，你還好意思踏進來？當初甩臉退婚的是你，現在湊過來獻殷勤？我們皂坊不歡迎你！”
沈星辭臉色白了白，目光繞過姜穗黏在蘇清沅身上，語氣放軟：“我沒別的意思，聽說你開了皂坊做雕版皂，特意去老街木作坊挑了塊百年老梨木，給你刻版用。”
他掀開絨布一角，木坯淺黃溫潤，紋理細膩，乍看竟是難得的好料。
蘇清沅垂眸瞥了眼，心下毫無波瀾。百年老梨木可遇不可求，王匠人半輩子才攢三塊，沈星辭此刻送來，不過是見她攀上元星硯，心有不甘又想假意示好罷了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，拒絕得乾脆：“不必，王匠人己備足木料，不勞沈少費心。”
“清沅，”沈星辭上前半步，語氣裡摻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懇切，“從前是我不對，我知道你怨我。這木版是我真心挑的，你刻版用得上，收下就當我賠罪。”
不等蘇清沅再拒，他硬生生把木盒塞進她懷裡，轉身快步離開，像怕被當面攆走似的。
蘇清沅抱著沉甸甸的木盒站在門口，眉峰微蹙。
“黃鼠狼給雞拜年！”姜穗湊過來撇著嘴，“看咱們皂坊要起來了就來套近乎，準沒安好心！”
夏晚也走過來，指尖輕敲木盒：“開啟看看，沈星辭的示好，信不得。”
蘇清沅頷首，將木盒放在工作臺，拆開絨布取出木坯。木料看著密實光滑，分量也足，指尖撫過，竟和王匠人給的梨木質感相差無幾。
她本不想沾沈星辭的東西，可木盒己接，索性試刻兩筆，辨辨木料好壞。將木版固定在夾具上，她握起圓頭雕刀，對準纏枝蓮底稿輕輕落刀。
刀刃剛入木三分，蘇清沅便覺不對。
這木料外實內松，刀過之處木渣簌簌掉，全然沒有老梨木的緊實韌勁。她心下一緊，稍加重力想刻出紋樣輪廓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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