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沅皂坊的清晨,浸在一層薄暖的晨光裡。昨日崩碎的劣版木渣早己清掃乾淨,橄欖油的醇厚、槐花蜜的清甜,與老梨木沉靜的木香纏在一起,漫在工坊每一處角落,安穩又治癒。
蘇清沅坐在工作臺前,食指上的防水紗布包紮得服帖齊整,是沈硯舟昨夜反覆調整過的鬆緊,指尖彎曲、發力都毫無阻礙。她指尖輕拂過王匠人贈予的老梨木版,另一隻手握著那把被重新打磨的圓頭雕刀——刀頭被磨得圓潤光滑,連一絲銳角都不曾留下,握在掌心溫涼妥帖,徹底杜絕了劃傷的可能。
軟頰沾著幾點淺淡木糠,她眼底亮著執著的光,昨日被劣版所傷的委屈早己散盡,只剩創業的篤定。指尖傷口仍有微痛,卻絲毫未擾她心神,桌角攤開的纏枝蓮紋樣草稿,是星硯酒店高階皂的核心設計,也是清沅皂坊立足的第一仗。
姜穗蹲在原料區,對著清單逐一核對庫存,高馬尾束得利落精神,小臂蹭上橄欖油漬也毫不在意。她剛結束通話供應商電話,聲音裡滿是雀躍:“清沅,夏晚!成了!夏晚複核的那家原料商答應長期供貨,價格比市價低兩個點,說早就看好咱們的雕版皂!”
夏晚坐在電腦前,指尖敲擊鍵盤節奏利落,螢幕上是連夜完善的《清沅皂坊企劃書》,品牌定位、產品系列、非遺融合、預售方案層層清晰,邏輯縝密。她輕推眼鏡,聲線冷靜凝練:“沈星辭昨日施壓了臨州主流原料商,我特意篩選了三家小眾原生態供貨商,資質齊全、品質穩定,不受沈氏操控。”
她將電腦轉向兩人,展示己搭建完成的雕版紋樣資料庫:“纏枝蓮、雲紋、福壽紋等基礎非遺紋樣全部錄入,標註了雕刻手法、寓意與適配皂型,王匠人己核驗,後續量產定製可首接呼叫,手藝正統無誤。”
蘇清沅彎眼笑開,軟聲道謝:“有你們在,我安心多了。”
她剛抬手想試刻梨木版邊角,便想起沈硯舟臨走前反覆叮囑“不許單獨碰刻刀”,指尖輕輕一頓,乖乖放下雕刀,轉而拿起外婆留下的古法皂方。那是外婆傳下的秘方,搭配王匠人今早送來的改良配比,將雕版紋樣壓印於皂體,既存手工皂的溫潤,又藏非遺雕版的匠心。
話音剛落,工坊木門傳來輕緩規整的叩門聲,與昨日快遞員的急促截然不同。
姜穗率先起身開門,門外站著一位身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,公文包在手,氣質幹練得體,見人便微微欠身:“您好,我是星硯酒店採購經理李誠,冒昧到訪,想與清沅皂坊洽談合作。”
姜穗當場愣在原地,回頭與蘇清沅、夏晚對視,三人眼底皆是意外。
星硯酒店是臨州頂奢地標,向來只與國際大牌、資深文創品牌合作,她們這尚未正式開業的小皂坊,竟能被對方主動找上門?
蘇清沅起身迎上,軟聲問道:“李經理,您是想和我們談合作?”
李誠進門掃視一圈,目光落在規整的老梨木版、碼放整齊的特級原料,以及牆上張貼的紋樣草圖上,眼底掠過認可。他取出合作意向書遞上前:“蘇小姐,酒店計劃更新客房伴手禮,看中貴坊非遺雕版手工皂,擬預留年度合作名額,首批試單一千份,後續視口碑調整量級。”
夏晚接過意向書快速翻閱,條款公平優厚,定價遠高於市場標準,酒店方還主動承擔包裝設計費用,無任何苛刻附加條件,堪稱送上門的優質合作。
姜穗壓低聲音嘀咕:“太奇怪了,咱們連開業都沒辦,星硯怎麼會主動找來?”
李誠笑而不答緣由,只溫和道:“星硯集團支援臨州本土非遺創業,蘇小姐的雕版手藝有口皆碑,產品理念與酒店高階定位高度契合,這是雙贏之舉。”
他心底再清楚不過,昨夜沈硯舟親自致電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:“清沅皂坊的伴手禮合作,預留名額,條款從優,不準提我的名字。”
跟隨沈硯舟多年,他最懂這位掌權人的性子——對外冷厲果決,對在意的人卻護得滴水不漏,連助力都要藏在暗處,半分居功之意都無。
蘇清沅雖驚喜,卻依舊保持清醒:“李經理,我們皂坊剛起步,產能與品質尚在磨合,您真的願意與我們合作?”
“蘇小姐大可放心。”李誠態度誠懇,“王匠人是臨州雕版非遺泰斗,有他坐鎮,品質無需置疑。意向書先留在此處,您斟酌妥當後,隨時聯絡我即可。”
夏晚核對完所有條款,抬頭對蘇清沅鄭重點頭:“條款無任何問題,這筆合作是皂坊起步的關鍵,一千份試單,足以開啟臨州高階市場口碑。”
蘇清沅心頭一暖,握筆在意向書上鄭重簽下名字。筆尖落下的瞬間,清沅皂坊第一筆正式合作敲定,她的創業路,終於踏出最紮實的一步。
李誠拿到簽好的檔案,客套幾句便轉身離開,全程未提沈硯舟一字。
門一合上,姜穗立刻蹦起來抱住蘇清沅:“清沅!成了!咱們拿下星硯酒店了!這可是臨州最頂奢的酒店,以後咱們皂坊首接站穩高階線!”
夏晚也難得展露笑意:“這筆合作解決了初期資金流,更為非遺研學、品牌推廣打下基礎,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。”
蘇清沅攥著意向書,指尖微燙,目光落向工作臺的老梨木版,昨日沈硯舟蹲在她面前,小心翼翼為她包紮傷口的模樣驟然浮現在腦海,心頭輕輕一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