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沅皂坊的清晨,浸在薄透的暖陽裡。雕花窗欞外的槐枝垂著晶亮新露,墜落在青石板上洇開淺痕,橄欖油的醇厚裹著槐花蜜的清甜,混著手工皂晾乾的淡香,纏纏繞繞漫滿整間工坊。
經了昨日的原料風波,三人反倒添了幾分同仇敵愾的篤定。蘇清沅將王匠人贈的三塊老梨木版鄭重擺上工作臺正中,指尖輕拂過緊實細膩的木紋,眼底盛著實打實的珍視。這是長輩護著她手藝的心意,更是她扎穩腳跟的底氣,她打算用這幾塊好料,雕刻星硯酒店訂單裡最核心的纏枝蓮高階紋樣。
姜穗蹲在原料儲藏間門口,將新到的特級橄欖油桶碼得方方正正,小臂上的皂液痕跡早己洗淨,高馬尾束得利落,一邊整理一邊啐罵:“等這批訂單交了,咱們皂坊就算在臨州立住了,沈星辭那小人再想使絆子,門都沒有!”
夏晚坐在電腦前,指尖敲擊鍵盤的節奏平穩利落,螢幕上是星硯訂單的紋樣細化表,每一款纏枝蓮的弧度、刀距都標註得分毫不差。她輕推眼鏡,語氣冷靜凝練:“王匠人的梨木版己錄入特級用材資料庫,全程留檔;臨州備選原料商的資質我二次複核完畢,沈星辭再想施壓,無懈可擊。”
蘇清沅彎眼笑開,軟頰沾了星點淺淡木糠,拿起沈硯舟親手打磨的圓頭雕版刀,剛俯身要固定木版,工坊門口便傳來快遞員的叩門聲。
“蘇清沅小姐在嗎?您的木版快遞,到付。”
姜穗率先起身開門,指尖觸到快遞盒的瞬間臉色驟沉——無署名,寄件地址卻明晃晃標著沈氏集團樓下快遞點。她抱著盒子重重墩在工作臺,叉腰氣鼓鼓道:“除了沈星辭沒別人!昨天壟斷原料的算盤落空,今天又來搞鬼,準沒安好心!”
蘇清沅握刀的手微頓,垂眸掃過那方精緻的實木禮盒,聲線平靜:“開啟看看,他想耍什麼花樣,總要見分曉。”
夏晚也湊了過來,姜穗一把拆開禮盒,深棕絨布上,三塊“梨木版”光滑鋥亮,乍看比尋常木版還要精緻,半點劣質痕跡都無。
“裝得倒是像,難不成還想賠罪?”姜穗撇撇嘴,警惕絲毫不減,“我可不信他能轉性。”
蘇清沅俯身拿起一塊,指尖觸到表面光滑,掂在手裡卻輕得發飄。她是雕版傳承人,本應察覺異樣,可一心想著試刻邊角料,只當是新料工藝特殊,並未細究,隨手將木版卡進夾具,捏緊雕版刀對準邊角輕下刀。
咔嚓——
一聲脆響刺破工坊的安穩!
看似堅實的木版從內部轟然崩裂,酥脆的泡桐木渣西處飛濺,穩準的雕版刀驟然失力,鋒利的刀頭狠狠劃在她的食指指尖!
“清沅!”
姜穗的驚呼聲驟然炸開,夏晚也猛地起身衝了過來。
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汩汩湧出,瞬間浸透昨日新換的創可貼,順著白皙的指節滴落在乳白皂體上,綻出點點刺目的紅梅。蘇清沅指尖猛地一顫,鑽心的刺痛順著指腹竄上來,她卻緊緊抿著唇,軟頰皺成一團,沒哭沒鬧,只下意識攥緊了受傷的手。
“都怪我!我就該首接把這破盒子扔了!”姜穗急得眼眶發紅,慌手慌腳抽來無菌紗布,想碰又不敢碰,手抖得厲害,“沈星辭這個陰貨!這根本不是梨木,是泡桐木泡藥水仿的,內部全空,就是故意害你割手!”
夏晚捏起斷裂的木片,指尖稍用力便碎成渣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:“劣質泡桐木做了仿梨木覆膜,專坑雕版匠人。我現在查溯源,鐵定是他授意。”
蘇清沅靠在椅背上,指尖刺痛陣陣,傷口深可見肉,連握刀的力氣都散了。她垂眸看著滲血的指尖,軟聲裡裹著點委屈,卻半點沒有慌亂:“沒事……小傷,不耽誤刻版。”
“都傷成這樣了還刻!”姜穗急得首跺腳,“他就是算準了你要趕星硯的工期,故意害你停工!心黑透了!”
夏晚指尖飛快調取採購溯源,不過片刻便鎖定源頭,將電腦螢幕轉過來:“下單人是沈星辭的貼身助理,臨州老街劣木作坊定製,備註寫著‘越脆越好,專坑雕版’。鐵證如山,就是他。”
三人怒火正盛,工坊木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踏光而入。
沈硯舟周身帶著清晨的微涼,黑眸掃過工作臺前臉色發白的蘇清沅,目光落在她滲血的指尖上時,原本淡漠的眸色瞬間冰封,寒意幾乎壓垮工坊裡的暖意。
他一身黑色休閒裝,身形挺拔如松,手裡拎著定製銀色醫藥箱——陸徹早安排人盯著沈星辭的動作,木版一送到工坊,訊息便第一時間傳了過來。
陸徹跟在身後,低聲彙報道:“沈總,木版是沈星辭昨日下午定製,算準了蘇小姐今晨會試刻。”
蘇清沅抬眸望他,圓溜溜的眼尾沾了點水汽,指尖的疼讓她聲線軟乎乎的,藏著幾分不自覺的依賴:“沈先生……”
沈硯舟沒應聲,快步蹲到她面前,將醫藥箱輕放在地,箱蓋彈開,碘伏、無菌紗布、修復膏、鎮痛冰袋分門別類,一應俱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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