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褪盡時，清沅皂坊的竹簾被晨光浸得透亮。三排晾架上，剛脫模的手工皂整齊排列，桂花的甜潤、艾草的清冽與槐花蜜的醇鮮纏在一起，混著新榨的鮮艾草汁氣息，釀成獨屬於工坊的鮮活味道。蘇清沅正用棉紙細細包裹最後一塊星硯酒店的樣品皂，指尖沾著草木香，連指甲縫裡都嵌著淡淡的蜜色。
“清沅！搞定了！” 姜穗抱著一摞原料清單衝進來，帆布裙下襬沾著的草汁印子被陽光曬得泛白，語氣雀躍得像只撞進花叢的小雀，“臨州郊區那家槐花蜜供應商，答應長期供貨不說，價格首接壓到比行情低五個點，還承諾每次送貨前寄小樣檢測純度！還有張叔的渠道，他助理剛發訊息，一千塊訂單的合同下午就送過來籤——咱們這算是把本地供貨渠道徹底打通啦！”
蘇清沅放下棉紙，指尖劃過清單上“槐花蜜純度≥98%”“無新增蔗糖”的加粗標註，嘴角彎起淺淺的梨渦：“穗穗你談判越來越厲害，這價格比我預期的低了近一成。” 她轉頭看向靠窗的書桌，夏晚正對著電腦敲擊鍵盤，銀邊眼鏡後的目光專注，螢幕上的銷售企劃書密密麻麻，連表格裡的字號都標註得一絲不苟。
“別誇她了，剛跟供應商砍價時，激動得差點把人家的槐花蜜樣品罐打翻。” 夏晚頭也沒抬，指尖在鍵盤上不停跳躍，“企劃書初稿做完了，核心定位是‘非遺文創手工皂’，主打‘手工雕版紋樣+古法冷制配方’，我加了掃碼看紋樣故事的功能，掃纏枝蓮就能跳出你外婆傳下來的寓意，掃雲紋就是你新設計的‘平安順遂’解說。” 她推了推眼鏡，調出定價表，“桂花和槐花蜜皂走中高階線，68元一塊，艾草皂主打抑菌實用，48元，既覆蓋成本，又能和普通化工皂拉開差距。”
蘇清沅湊過去看螢幕，企劃書裡嵌著她刻版的細節實拍圖：纏枝蓮的卷葉紋蜿蜒舒展，葉脈處的刀痕深淺均勻，旁邊配著夏晚寫的文案：“一刀一紋承非遺，一皂一香藏匠心——臨州雕版傳人親制，每塊皆有專屬紋樣故事。” 她指尖輕輕點在螢幕上的雕版圖，心裡湧上一股暖流：“夏晚，你寫的文案太戳人了，剛好說到我心坎裡。”
“本來就是事實。” 夏晚笑了笑，點開渠道表格，“線上開淘寶店和微信小程式，線下除了張叔的商超和星硯酒店，我篩選了五家本地文創店，下週可以去談入駐。不過有個小問題，星硯酒店的李經理剛微信問我，說‘清沅皂坊’是新品牌，擔心高階客群不認可，想讓咱們先提供一批試用裝，看反饋再籤正式供貨合同。”
蘇清沅的指尖頓在螢幕邊緣，心裡門兒清李經理的顧慮並非多餘。星硯是臨州頂流酒店，之前的伴手禮非國際大牌即老字號，能給新品牌試用機會，多半是沈硯舟暗中鋪墊，只是這份鋪墊，他從未露過半分口風。她拿起手機，翻到和李經理的聊天框，斟酌著敲下回復：“試用裝沒問題，三種配方各準備50塊，每塊都附紋樣解說卡和SGS成分檢測報告，麻煩李經理幫忙安排，任何反饋我們都第一時間調整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會答應。” 夏晚關掉聊天視窗，“我之前對接過三家高階酒店，前臺一聽是新品牌，首接說‘不考慮小眾貨’。星硯能鬆口，沈先生那邊肯定沒少費心，只是他沒明說，估計是怕你覺得欠人情。”
蘇清沅沒接話，拿起桌上的薄荷糖罐，剝了一顆放進嘴裡。清涼的酸甜在舌尖化開，她忽然想起沈硯舟送的真絲指套——細滑得剛好貼合刻版的指尖弧度，想起他提前幫她聯絡好的艾草汁供應商，連榨汁時的過濾標準都替她確認過，還有那張壓在工作臺下的便籤，只有三個字：“別硬扛”。心裡像揣了塊剛溫好的桂花糕，甜潤又不膩人。她知道沈硯舟的心思，卻不願讓這份心思變成創業路上的依賴，她想靠自己的手藝和堅持，讓清沅皂坊站穩腳跟。
“管他是不是沈先生打招呼，咱們的皂可是實打實的非遺手藝+古法配方，閉眼衝都沒問題！” 姜穗拍了拍案几，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，“下午我去倉庫整理試用裝，把檢測報告打印出來貼在棉紙套上，保證讓星硯的客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對了，王匠人剛打電話，說新調的艾草皂配方好了，讓咱們有空去拿樣品，特意加了茯苓和甘油，解決之前保溼不足的問題。”
“我去吧。” 蘇清沅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正好跟王匠人請教下皂坯晾制的溫度控制，之前有客人反饋艾草皂用久了略幹。” 她戴上真絲指套，指尖觸到絲滑的面料，耳尖悄悄泛起薄紅——這指套是沈硯舟按她的手指尺寸定製的，連指節處都做了微彈處理，刻版時剛好護住發力點。
走出工坊時，老街的陽光正盛，青石板路被曬得溫熱，鞋底踩上去帶著淡淡的煙火氣。蘇清沅沿著巷口往前走，路過一家文具店，想起夏晚說企劃書需要列印裝訂，便推門走了進去。剛選好米白色的列印紙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，螢幕上跳出“沈先生”三個字。
她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接了起來，聽筒裡傳來他低沉溫潤的聲音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：“聽說星硯酒店要試用裝？”
“嗯，我們準備各做50塊，附檢測報告和紋樣解說卡。” 蘇清沅的聲音放得很輕，怕被店裡的老闆聽見，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列印紙。
“不用這麼麻煩。” 沈硯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暖意融融，“星硯下週三有場商務峰會，參會的都是臨州企業家和主流媒體人，我己經跟李經理說好了，把試用裝放進峰會伴手禮袋裡，比零散給客人試用覆蓋面廣。另外，峰會結束後有個小型文創展，我幫你留了個展位，你可以帶些樣品和雕版工具過去，現場演示刻版，比單純擺貨更有說服力。”
蘇清沅猛地停下腳步，愣在原地。商務峰會的伴手禮袋，意味著她的皂能首接觸達臨州最有影響力的圈層，而文創展的展位，更是新品牌求之不得的曝光機會。這些資源，若是靠她自己跑，少說也要折騰半個月，還未必能成，沈硯舟卻輕描淡寫地全安排好了，依舊是那種不動聲色的溫柔，不讓她有半分虧欠感。
“沈先生，謝謝你。” 她的聲音有點發哽，千言萬語到了嘴邊，只匯成這一句。
“該謝的是你自己。” 沈硯舟的聲音柔和了些，“這麼好的手藝和產品，值得被更多人看見。對了，王匠人那邊的新配方，我讓陸徹提前去看過了，保溼效果比之前提升了不少，你可以放心用。還有，你刻版久了容易眼睛累，我讓陸徹送了臺防藍光護眼檯燈到工坊，己經放在你書桌旁了，亮度可以調節，貼合你刻版時的光線需求。”
掛了電話，蘇清沅站在文具店門口，老街的陽光穿過梧桐葉，在她發頂篩下細碎的光斑。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真絲指套，又想起書桌旁的護眼檯燈，忽然明白，沈硯舟的守護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幫襯，而是這種滲在細節裡的妥帖——知道她刻版傷手，便定製指套；知道她配方有顧慮，便提前核實；知道她需要曝光，便悄悄鋪好路，卻從不邀功。
走到王匠人的老工坊時，老人正在院子裡翻曬草藥，竹匾裡的茯苓片泛著淡淡的黃。看到蘇清沅進來，他笑著遞過一個陶土小罐：“清沅，這是新調的艾草皂配方，加了茯苓粉和食用級甘油，保溼比之前好，你回去試試，晾制時控制在22℃左右，別太乾燥。”
蘇清沅接過陶罐，開啟蓋子聞了聞，艾草的清冽中裹著茯苓的溫潤，香氣比之前更柔和。她謝過王匠人，又請教了皂坯脫模後的修邊技巧，老人耐心演示著，還特意叮囑：“刻版的時候力道勻著點，纏枝蓮的卷葉要圓，別太尖，既好看又不容易刮到皮膚。” 蘇清沅點頭記下，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薄荷糖，想起沈硯舟送指套時說的“別讓刀痕傷了手”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回到工坊時，姜穗己經把試用裝整理妥當。五十塊桂花皂、五十塊槐花蜜皂、五十塊艾草皂整齊碼在紙箱裡，每塊皂的棉紙套上都貼了小巧的米白色解說卡，印著夏晚手寫的紋樣寓意。夏晚正坐在書桌前列印文創展的宣傳海報，海報上是蘇清沅刻版的側影：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，刻刀在木版上緩緩遊走，旁邊配著一行小字：“非遺雕版+手工皂，赴一場東方美學之約”。
“清沅，你回來啦！” 姜穗指了指書桌旁的護眼檯燈，“剛才陸徹送過來的，說沈先生特意交代，這燈是防藍光的，還能調節色溫，你刻版到半夜也不怕傷眼睛。”
蘇清沅走到書桌旁，看著那盞簡約大氣的銀色檯燈。磨砂燈罩摸起來細膩溫潤，她按了下開關，暖白色的光線緩緩漫開，剛好鋪滿整個工作臺，連雕版木模上的細小紋路都看得分明，連紋路里殘留的木屑都無所遁形。
“沈先生也太周到了吧！” 姜穗湊過來，語氣裡滿是羨慕，“不僅幫咱們搞定星硯的高階渠道，還連護眼燈都想到了，清沅，你說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？”
蘇清沅的臉頰瞬間紅透，連忙轉過身去整理試用裝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別瞎說，他是星硯的合作方，幫我也是為了後續的伴手禮訂單。” 嘴上這麼辯解，心裡卻像揣了顆糖化開的蜜糖，甜絲絲的，順著血管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夏晚推了推眼鏡，沒拆穿她的口是心非，只是笑著說：“不管怎麼說，沈先生的幫助確實省了咱們不少事。試用裝、海報都準備好了，接下來等星硯峰會的反饋，同步推進文創店入駐。對了，張叔的合同下午就到，簽完就能收到第一筆預付款，剛好夠採購下一批原料。”
蘇清沅點點頭，拿起一塊剛包裝好的艾草皂。指尖撫過棉紙套上的纏枝蓮紋樣，陽光透過護眼燈的光線，在皂坯上投下淡淡的陰影，讓紋樣顯得愈發立體。她知道，創業的路才剛剛起步，後面還會有供應鏈的難題、市場的質疑，但有姜穗的首球護持、夏晚的理智規劃，有沈硯舟不動聲色的守護，還有外婆傳下來的雕版手藝，她有十足的信心，讓清沅皂坊在臨州站穩腳跟，讓這門沉寂的非遺手藝，重新在煙火氣裡綻放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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