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舟走後,非遺雕版工坊的暖意裹著梨木香,漫得滿室都是。十車百年老梨木碼在門口,木紋細膩泛著溫潤光澤,陽光落在木堆上,浮起細碎的金粉,將先前劣質拼接木的刺鼻漆氣,壓得一絲不剩。
蘇清沅蹲在梨木案前,指尖輕拂過素面硬紙盒——裡面是碼得齊整的劣木碎片,盒面貼著她親筆寫的便籤,鋼筆字跡清雋:沈星辭贈·拼接劣木·證物,一筆一畫,都留足了分寸。
指尖的紗布鬆軟服帖,是沈硯舟親手纏的,碘伏淡香混著薄荷清冽,纏在鼻尖。她抬眼看向案角,銀色糖罐靜靜立著,罐身刻著極小的「沅」字,無糖薄荷糖碼得方方正正,是他刻在細節裡的溫柔。
“蘇小姐,這梨木也太絕了!”阿木抱著一塊木料,眼睛亮得發燙,“我跟王師傅三年,頭一回見這麼密的紋理,刻起來絕不崩刀,再也不會傷手了!”
王匠人撫著花白鬍須,指尖反覆摩挲木面,嘆得真切:“百年老梨木,油性足、韌度高,是雕版的頂好料子,千金難尋。沈總這是把能尋到的好料,全給你備來了。”
蘇清沅彎眼,軟頰漾出淺梨渦,指尖輕敲紙盒:“料好,更要手藝配得上。這盒碎木我留著,不是記仇,是提醒自己——不被人算計,不丟外婆傳下的規矩。”
姜穗擼著袖子搬木料,羊毛卷發晃得利落,首球嗓門裹著火氣:“沈星辭純屬活該!送劣木害人反被拿捏,偷雞不成蝕把米!清沅,咱們別理他,趕緊把預售推出去,讓他看看你不靠沈家,照樣能立住腳!”
夏晚坐在木桌旁,輕薄筆記本亮著屏,指尖敲擊鍵盤的節奏穩而快,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專業:“預售連結定稿,主打「外婆私藏纏枝蓮雕版皂」,配了你刻版實拍+非遺工坊認證,晚八點準時上線。”
她調出原料清單,眉峰微蹙:“唯一的問題,橄欖油、椰子油等核心原料,三家合作商同步變卦——要麼漲價三成,要麼排期延一個月,擺明了是針對性刁難。”
蘇清沅俯身看著螢幕,軟萌的臉上沒有半分慌色,指尖點在清單上:“臨州不止這三家原料商。城郊有家李記老油坊,是外婆早年的合作方,我去談,不靠旁人拿捏。”
她向來不內耗,遇事解事,遇刁難剛回去。手裡握的是雕版刀,心裡裝的是傳承,這點小阻礙,絆不住她的腳。
沈氏集團副總辦公室,冷意凝在空氣裡,連窗縫漏進的陽光都帶著戾氣。
沈星辭癱在真皮椅上,指間夾著未燃的雪茄,目光死死釘在桌面那堆劣木碎片上——膠痕泛白,木渣外翻,像一記甩在臉上的耳光,燙得他眼心發疼。
沈硯舟走前的警告還砸在耳畔,冷得沒有半分叔侄情面:“沈星辭,清沅的皂坊,你動一次,我收你一層權;再動,副總之位,你也別坐了。”
字字誅心。
他是沈家嫡孫,沈氏副總,臨州名媛趨之若鶩的沈少,竟因一個被自己退婚的女人,被親小叔當眾威脅,顏面掃地。
妒意像毒藤纏緊心臟,勒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想不通,蘇清沅究竟好在哪裡?
不過是會刻幾版雕紋,開一間小皂坊,褪去嬌憨多了點韌勁,憑什麼讓沈硯舟掏心護著——送十車百年梨木,親手包紮淺傷,甚至為了她,不惜打壓親侄。
“憑什麼……”
沈星辭低聲呢喃,指節狠狠攥緊,掌心被木渣扎出細小紅痕,細微的痛感,壓不住翻湧的不甘。
他承認,工坊外瞥見她垂眸刻版的模樣,陽光落滿發頂,指尖握刀穩如磐石,他心頭竄過悔意。可他的驕傲刻在骨裡,絕不可能低頭,更不可能承認自己送劣木害人的手段,卑劣又可笑。
辦公室門被輕推開,清甜的香水味漫進來。桃若溪穿一身淺杏紗裙,珍珠髮夾別在發側,端著白瓷餐盤緩步走進,裸色美甲輕抵盤沿,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樣。
“星辭,我聽秘書處說,你和沈總鬧了不快?”她將餐盤放在桌角,提拉米蘇的甜香散開,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,語氣軟得發糯,“我特意給你做了甜點,彆氣壞了身子。”
沈星辭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,臉色陰鷙:“誰讓你進來的?”
桃若溪被推得踉蹌半步,眼眶瞬間泛紅,委屈地咬著唇,目光掃過桌面劣木,故作驚惶地捂嘴:“這是……給蘇清沅送的木料?怎麼碎成這樣了?該不會是她故意摔了,去沈總面前告狀吧?”
她最擅察言觀色,一眼便掐準沈星辭的痛處,軟聲挑撥,字字戳心:“星辭,我知道你無心害她,可蘇清沅被退婚不甘心,故意勾著沈總撐腰,拿劣木這件事做文章,就是想踩著你,靠沈總的勢力往上爬啊。”
“沈總向來不管沈家瑣事,若不是她裝可憐搬弄是非,怎麼會為了她對你發這麼大的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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