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副總辦公室裡,沉香冷香凝在半空,連空氣都繃得發緊。
沈星辭僵立在柚木辦公桌前,沈硯舟方才擲地有聲的警告還砸在耳膜上——字字冰碴,首戳他最在意的體面與權位,讓他顏面盡失,卻半分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
指節死死抵著桌沿,泛出淬白的冷色,指腹掐進掌心,靠細微的痛感壓下翻湧的慌亂與妒火。
桌面上那塊崩裂的拼接劣木刺目得很,膠痕斑駁,木渣外翻,刷在表面的清漆早己翹邊,醜陋得像一記耳光,狠狠甩在他臉上。
他算準蘇清沅剛開皂坊缺木料,特意讓助理以“補償訂婚宴失禮”的名義,將這冒充老梨木的劣木送過去,本等著她刻壞核心模具,在非遺工坊當眾出醜,讓她認清:沒有沈家幫扶,她的雕版手藝、她的清沅皂坊,不過是不堪一擊的玩物。
可他千算萬算,沒算到沈硯舟會來得這麼快,更沒算到他會為了蘇清沅,把話說得如此絕決。
“小叔憑什麼……”
沈星辭低聲呢喃,喉間滾著不甘的澀意。
蘇清沅是他親口退婚的前未婚妻,是他棄之敝履的人,可他的親小叔,臨州手握半壁商圈的沈硯舟,卻將她護得密不透風,就為她指尖一道淺傷,親自登門厲聲警告,甚至拿他的副總職位、手裡所有專案做要挾。
憑什麼?
就憑她如今握著雕版刀,褪去蘇家嬌小姐的嬌氣,眉眼溫順卻風骨凜然?就憑她身上那股鮮活的韌勁,是桃若溪永遠裝不出來的?
妒意像毒藤纏上心臟,勒得他喘不過氣。方才在工坊外,他遠遠瞥見她垂眸刻版的模樣,陽光落滿發頂,指尖握刀穩如磐石,和訂婚宴上冷臉扔戒指的姑娘,判若兩人。
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,鮮活、耀眼,讓猝不及防的悔意竄上心頭,又被他強行按死。
他是沈氏副總,是臨州名媛趨之若鶩的沈少,絕不可能對被自己退婚的女人低頭,更不會承認自己送劣木害人的手段,卑劣又可笑。
“蘇清沅,別得意。”沈星辭咬牙,小臂掃落桌上的骨瓷咖啡杯,碎裂聲刺破死寂,“沒有沈硯舟,你什麼都不是。”
可這話,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。
他太瞭解沈硯舟的性子,對外狠厲冰封,言出必行,今日的警告從不是虛言。再敢動蘇清沅分毫,沈硯舟真會收回他的一切,讓他在沈家、在臨州,徹底抬不起頭。
忌憚壓過所有不甘,沈星辭攥緊拳,緩緩跌坐進真皮椅裡,眼底翻湧的戾氣,最終只剩憋屈的暗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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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州老街的非遺雕版工坊裡,百年老木的清冽香氣,沖淡了所有陰翳。
蘇清沅蹲在梨木案前,指尖捏著崩裂的劣木碎片,小心翼翼將碎塊收進素色紙盒,碼放整齊後,又取了便籤,提筆標註日期、送件來源,貼在盒面——這是她留的證據,半點不含糊。
指尖的紗布裹得鬆軟服帖,是沈硯舟方才親手纏的,碘伏的淡香混著薄荷糖的清冽,縈繞在鼻尖,安穩得讓人安心。
“蘇小姐,這破木頭留著添堵,扔了算了!”小學徒阿木蹲在一旁,氣鼓鼓地戳著紙盒,“沈少也太過分了,故意送劣木害您,虧得沈總及時過來,不然您的手傷得更重!”
王匠人捋著花白鬍須,臉色鐵青:“人心歹毒!我早瞧他不是真心,竟卑劣到拿拼接木冒充梨木,這是要毀你的手藝,砸你的皂坊招牌!”
蘇清沅抬眸,軟萌的臉蛋上沒有半分委屈,只剩冷靜通透。她將紙盒放在案角最顯眼的位置,聲音輕卻篤定:“不能扔,這是憑證。”
“沈星辭以為送劣木就能讓我出師未捷,可他忘了,凡事要講證據。這木頭的拼接痕跡、膠水殘留都清清楚楚,若是他日後倒打一耙,說我砸了蘇家雕版的招牌,這盒碎木,就是最好的回擊。”
她向來不內耗,受委屈就剛,被陷害就留證,從不會把精力耗在無用的抱怨上。她的雕版、她的皂坊,是外婆的傳承,是她的心血,誰也別想輕易毀掉。
王匠人眼底瞬間漾起讚許:“好!通透!有這份心思,你的皂坊必定能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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