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憑藉自己對歷史的熟悉，知曉幾個重要的歷史節點，就能幫這個國家儘早結束這場戰爭？”
徐峰的聲音在寂靜的商行裡炸開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。他盯著始終攥著那份列印檔案的程晗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彷彿要穿透這具 1942 年的軀殼，直抵那顆來自 2050 年的靈魂。
程晗猛地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佈滿血絲的臉龐因極致的自我質疑而漲得通紅。他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難…… 難道不是嗎？早點結束這場戰爭，讓百姓少受點苦，難道不好嗎？”
“好？” 徐峰向前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在昏黃的油燈下投下濃重的陰影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沒有足夠的時間積蓄力量，八路軍的兵力、裝備、後勤都跟不上，日後這個國度，到底是姓‘共’還是姓‘國’，都還是未知數！”
他的語速越來越快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程晗的心上：“你知不知道，如果第二戰區的實力平衡被打破，日軍對華的‘毀滅性作戰’會不會升級？到時候，化學武器、細菌武器會不會被大規模使用，華北的百姓要多流多少血！”
“你又知不知道，要是八路軍因為你的干預實力大增，會不會引發國民黨當局的極度警惕，導致內戰風險提前爆發，抗日統一戰線徹底分裂？” 徐峰的目光死死鎖住程晗，“還有傷亡劇增的風險、根據地可能出現的後勤危機、國軍趁機搞摩擦的風險…… 雖然我們都相信偉人能做出最符合實際的決策，但這是賭命！你敢賭嗎？賭上無數先烈的犧牲，賭上整個民族的未來！”
程晗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，原本緊握檔案的手指漸漸鬆開，紙張滑落至桌面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踉蹌著後退半步，後背重重地撞在堆滿陶罐的貨櫃上，罐口相撞，發出細碎而刺耳的 “叮噹” 聲，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了，雙腿發軟，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。“我…… 我不知道。” 程晗低下頭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，“可是，我不想回去，我就想留在這個時代，做點什麼，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……”
徐峰看著他頹敗的模樣，心中暗歎一聲。他何嘗不理解這種心情？這些天處理亮劍世界穿越事件，他見過太多像程晗這樣心懷善意的闖入者，他們帶著現代的良知和悲憫，想改變歷史的苦難，卻忘了歷史的車輪有其必然的軌跡。
但他不能說出真相 —— 程晗是魂穿，他的靈魂早已與這具 1942 年的軀體深度繫結，再也回不去 2050 年了。這個真相太過殘酷，他怕程晗知道後會徹底失控，反而做出更出格的事情。
徐峰放緩了語氣，上前拍了拍程晗的肩膀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軍裝傳遞過去，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：“事實上，你也只能待在這裡。” 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，“我建議你還是回根據地吧，帶幾個學生，教教心理學，做做政工工作，以後再也不能干預歷史的關鍵程序了。”
程晗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希冀：“我還能留下來？”
“當然。” 徐峰點了點頭，“在另一個平行的亮劍世界裡，有一個叫李石的穿越者，和你一樣，都是來自 2050 年。” 他緩緩講起了李石的故事 —— 那個來自未來的無雙國士，如何帶著超越時代的技術，在晉西北的小山坳裡隱姓埋名，如何封存了能改變戰局的工業母機，如何心甘情願做一個普通的修槍工匠，只為守護歷史的紅線，靜待勝利的到來。
“你說的，是李老？” 程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語氣中滿是意外，“他…… 他也穿越過來了？”
徐峰有些驚訝：“你也認識李石？”
“何止是認識！” 程晗的情緒激動起來，“我從事戰後應激心理學研究，早年曾多次參與軍方的合作專案，和李老這些無雙國士有過一面之緣。李老的為人，我清楚得很，他是真正把國家和民族放在第一位的人。”
“既然李老都甘願隱姓埋名、默默無聞，那我…… 我也想留在這裡。” 程晗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，迷茫和掙扎被驅散得一乾二淨，“我想親眼看到勝利的那一天，想看著這片土地擺脫戰火，重現生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急促起來：“但是，我在太原的工作很重要，這條情報線經營了這麼久，牽扯到很多同志的安危，沒有特殊原因，我無法輕易撤離，必須向首長彙報，安排好後續的交接工作。”
徐峰心中一喜，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：“你有發報機嗎？可以直接向根據地發報請示。”
程晗搖了搖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無奈：“沒有。太原是筱冢義男的大本營，城裡佈滿了日軍的反偵測儀器，為了安全，我們的情報站沒有配備發報機，所有情報都是透過線下聯絡員傳遞。”
“那這樣。” 徐峰思索片刻，“你給我拿一個能證明你身份的信物，再寫一封信給你的上級，我親自去根據地找他們談。” 他知道，程晗的情報工作至關重要，在沒有找到合適的接替者之前，絕對不能貿然撤離，否則這條辛苦建立的情報線就會徹底中斷。
程晗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到牆角，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那幅 “歲寒三友圖”。這幅畫看起來平平無奇，紙頁泛黃，畫中的松、竹、梅用筆簡練，卻透著一股堅韌不拔的氣韻。“徐科長，這幅圖是我的身份證明，上面有約定好的暗記。” 他將畫遞到徐峰手中，又說道，“我再寫一封信給申處長，相信他看了信之後，會理解的。”
程晗走到櫃檯前，劃亮火柴點燃油燈。昏黃的光暈漫過案面，照亮了那張邊緣捲曲、泛著陳舊色澤的信紙，他伸手去取筆架上的毛筆，手腕卻被徐峰輕輕按住。
“用這個。” 徐峰從隨身的挎包中掏出一支通體銀亮的鋼筆，遞到程晗面前，“這是你的東西，我從 2050 年你的辦公室裡帶來的，你當年總用它批改學生論文。”
程晗瞳孔驟縮，指尖觸到鋼筆的瞬間，熟悉的紋路與溫潤觸感撲面而來 —— 筆帽上還留著他當年不小心磕出的細小凹痕，筆夾內側刻著他名字的首字母縮寫。
他握緊筆桿，冰涼的金屬質感順著指尖蔓延，喚醒了深埋心底的記憶。略一沉吟，他落筆疾書。
信中，他沒有半分隱瞞，坦誠了自己來自 2050 年、意外穿越至此的離奇經歷，清晰說明了徐峰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科長的身份與來意 —— 並非干涉工作，而是監督他恪守歷史紅線，避免因超前知識打亂時代程序。字裡行間滿是懇切，他直言自己願放棄太原敵後情報站的工作，請求組織批准他返回根據地，哪怕只是做一名普通的政工人員，默默為抗日事業盡一份力。
隨後，他筆鋒一轉，詳盡列明瞭太原情報站的核心資訊：從潛伏在日軍、偽軍內部的情報員代號與聯絡方式，到街頭貨郎、茶館掌櫃等外圍聯絡點的接頭暗號，再到情報傳遞的路線與緊急預案，每一項都寫得條理清晰、毫無保留。最後，他懇請組織儘快選派可靠同志前來接替，務必確保這條經營多年的情報線平穩過渡，不辜負組織的信任與戰友們的付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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