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六年正月的金陵,剛過完年的喜慶還沒散盡,朝堂上就颳起了一場刺骨的寒風。
奉天殿內,朱元璋的目光如刀,掃過階下瑟瑟發抖的中書右丞汪廣洋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:“汪廣洋,你身為右丞相,處事庸碌,畏縮避事,江浙賦稅核查推諉塞責,空印案初露端倪時視而不見,如此尸位素餐,何配居中樞之位?”
汪廣洋 “噗通” 一聲跪倒在地,額頭死死貼著金磚地面,聲音帶著哭腔:“陛下饒命!臣一時糊塗,懇請陛下再給臣一次機會!”
“機會?” 朱元璋冷笑一聲,將一份彈劾奏摺扔到他面前,“你縱容同鄉涉案,包庇貪腐官員,證據確鑿,還有何話可說?即日起,貶為廣東行省參政,三日內離京,不得延誤!”
旨意一下,滿朝文武噤若寒蟬。誰都清楚,汪廣洋這一貶,不僅是因為他能力平庸,更因為朱元璋對丞相人選的極度挑剔 —— 自李善長告老後,中樞權力真空,朱元璋遲遲找不到滿意的丞相人選,汪廣洋的不作為,恰好成了皇權敲打朝堂的犧牲品。
退朝後,汪廣洋灰溜溜地收拾行囊,連同僚的送別都不敢接受,連夜就出了金陵城。他一走,中書省丞相之位徹底空缺,朱元璋竟再也不提設相之事,只下旨 “中書省事務由參知政事胡惟庸暫行署理”。
這個決定,讓胡惟庸狂喜不已。他站在中書省的廊下,望著汪廣洋離去的方向,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。從太常寺卿到參知政事,再到如今暫行署理中書省,他離權力巔峰只差最後一步。
“胡大人,陛下讓您即刻入宮商議政務。” 內侍的通報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胡惟庸整理了一下官袍,快步入宮。奉天殿內,朱元璋正對著全國賦稅圖皺眉,見他進來,指了指案前的椅子:“坐。汪廣洋走了,中書省的擔子就落在你身上了,你可有信心?”
“臣定當肝腦塗地,不負陛下厚望!” 胡惟庸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卻難掩激動,“中書省乃中樞要害,臣必親力親為,整頓吏治,理順政務,為陛下分憂。”
朱元璋點了點頭,語氣緩和了些:“朕信你。但記住,中書省是為大明理政,不是為你個人謀私。若敢有半點逾越,朕絕不輕饒。”
“臣謹記陛下教誨!”
從皇宮出來,胡惟庸腳步輕快。他很清楚,朱元璋不設丞相,卻讓他署理中書省,既是信任,也是試探。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,做出實打實的政績,讓朱元璋徹底放心,讓百官徹底臣服。
接下來的幾個月,胡惟庸幾乎住在了中書省。他雷厲風行,首先整頓了中書省的吏員隊伍,將那些拖沓推諉的老油條盡數貶斥,提拔了一批年輕幹練的親信;然後重新梳理了政務流程,規定六部奏摺需在三日內批覆,逾期嚴懲;同時親自督辦江浙、湖廣等地的賦稅核查,將賦稅的餘波徹底平息。
他的努力很快有了成效。原本混亂的中書省變得井井有條,各地政務處理效率大幅提升,賦稅收繳也比往年多了三成。朱元璋看在眼裡,對他愈發信任,不僅多次在朝堂上嘉獎他,還將生殺大權之外的政務,幾乎盡數託付。
胡惟庸的權勢也隨之膨脹。百官見狀,紛紛向他靠攏,淮西勳貴更是將他視為核心,每日丞相府門前車水馬龍,送禮求官者絡繹不絕。胡惟庸來者不拒,一邊拉攏人心,一邊暗中培植勢力,將自己的親信安插進六部、御史臺等關鍵部門,中書省漸漸成了他的一言堂。
徐峰站在火器局的高臺上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知道,胡惟庸獨專中書省的階段,正是歷史軌跡的關鍵一環。他沒有干預,只是透過錦衣衛毛驤,默默收集著胡惟庸的動向 —— 那些私下勾結、安插親信的證據,都被他一一歸檔,為日後的清算埋下伏筆。
洪武六年七月十三日,農曆大暑,金陵城悶熱得像個蒸籠。早朝之上,朱元璋的一道聖旨,讓整個朝堂都沸騰了。
“參知政事胡惟庸,署理中書省以來,政績卓著,處事果決,整頓吏治有功,安撫民生有效,深得朕心。即日起,升任中書右丞相,總領中書省事務,輔佐朕處理全國政務!”
朱元璋的聲音剛落,胡惟庸就激動得渾身發抖。他快步出列,跪在大殿中央,磕了三個響頭:“臣胡惟庸,謝陛下隆恩!臣定當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,為大明江山肝腦塗地!”
“起來吧。” 朱元璋看著他,眼神複雜,有讚賞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,“你雖升任右丞相,但切記戒驕戒躁,不可專權跋扈。中書省是大明的中樞,不是你個人的私署。”
“臣謹記陛下教誨!” 胡惟庸起身時,腰桿挺得筆直,臉上滿是志得意滿。
百官紛紛上前祝賀,語氣恭敬至極。淮西勳貴們更是喜形於色,他們知道,胡惟庸的上位,意味著淮西集團徹底掌控了朝堂。而那些非淮西出身的官員,則面露憂色,暗自擔憂日後的處境。
徐峰站在朝臣佇列中,心中平靜無波。他知道,這是歷史的必然。胡惟庸的晉升,既是他個人努力的結果,也是朱元璋平衡朝局的需要。但他更清楚,權力是把雙刃劍,胡惟庸的巔峰,也正是他覆滅的開端。
升任右丞相後,胡惟庸的行事愈發張揚。他將中書省的辦公地點遷到了自己的府邸附近,方便掌控;六部奏摺必須先送到他府中審閱,他點頭同意後,才能呈給朱元璋;官員的任免升降,他更是一手操辦,凡是不依附他的,輕則貶官,重則罷黜。
一日,吏部尚書上書舉薦一位浙東出身的官員擔任知府,胡惟庸看了一眼,隨手就駁回了:“此人與劉伯溫過從甚密,不可重用。”
吏部尚書面露難色:“胡丞相,此人政績卓著,百姓口碑極好,且無任何過錯……”
“我說不可就不可!” 胡惟庸臉色一沉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中書省的規矩,你忘了?再敢多言,休怪我不客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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