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惟庸的心臟狂跳起來,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他知道,這件事終究還是敗露了。他定了定神,連忙開口辯解,聲音帶著哭腔:“陛下,陛下明鑑!那車伕駕車魯莽,不避行人,在大街上肆意狂奔,才致使犬子墜車慘死!臣中年得子,視若珍寶,突遭喪子之痛,一時情緒失控,失了分寸,才誤殺了那個該死的奴才!”
他一邊說,一邊不停地磕頭,額頭撞在金磚上,發出 “咚咚” 的聲響,不一會兒便紅腫起來。
見朱元璋沒有說話,胡惟庸以為是自己的哭訴起了作用,連忙趁熱打鐵,繼續訴苦:“陛下,臣與賤內成婚多年,才有這麼一個兒子,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,臣肝腸寸斷,實在是難以自制啊!望陛下念在臣多年來為大明鞠躬盡瘁、死而後已的份上,寬恕臣這一次無心之失!”
他頓了頓,又急中生智,補充道:“而且,那個車伕並非正常行駛!他車速快得驚人,就算是撞到普通百姓,也必定是斷手斷腳的下場!臣此舉,也算是為京城百姓除了一害啊!”
他說得聲淚俱下,情真意切,若是換了旁人,或許真的會被他打動。可龍椅上的朱元璋,依舊沉默不語。
胡惟庸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,想要從朱元璋的臉上找到一絲鬆動,卻恰好對上了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同情,只有深深的厭惡和不耐,彷彿在看一隻跳樑小醜。
胡惟庸的身體猛地一顫,所有的辯解之詞都卡在了喉嚨裡,再也說不出來。
站在殿角的徐峰,自始至終都保持著躬身侍立的姿勢,彷彿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。他的目光落在奉天殿的金磚上,心裡卻在瘋狂吐槽:“好傢伙,胡惟庸這演技,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!可惜啊,他面對的是朱元璋,這一套賣慘求饒的把戲,在這位鐵血帝王面前,根本沒用!”
他清楚地記得,根據歷史記載,胡惟庸的兒子縱馬傷人在先,墜車後被車伕碾死,胡惟庸不經審理便擅殺車伕,這本身就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。而朱元璋本就有心廢除丞相制度,加強中央集權,胡惟庸的所作所為,不過是給了朱元璋一個絕佳的藉口。
“沉默正如此刻的康橋,我對胡惟庸揮一揮手,不帶走一片雲彩……” 徐峰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,繼續扮演著 “透明人” 的角色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事情,已經不需要他做任何多餘的事情,歷史會按照既定的軌跡發展。
“徐峰。”
就在這時,朱元璋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破了殿內的死寂。
徐峰心中一動,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應道:“微臣在。”
“你來說,胡惟庸犯了什麼罪?” 朱元璋的目光轉向徐峰,語氣平靜無波。
“回陛下,” 徐峰垂著頭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《大明律》明確規定,凡官員私設公堂、擅殺無辜者,以故殺論。胡相未經三司審理,擅自處死車伕,已然觸犯律法,構成故殺之罪。”
他只陳述事實,不新增任何個人觀點,完美契合了御史的身份,也符合他作為 “旁觀者” 的準則。
“那該當何罪?” 朱元璋又問。
“故殺者,絞。” 徐峰的回答簡潔明瞭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聽到這三個字,跪在地上的胡惟庸身體猛地一僵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他猛地抬頭,看向徐峰,眼神中充滿了怨毒和絕望,彷彿要將徐峰生吞活剝。
徐峰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依舊垂著頭,彷彿沒有感受到那道惡毒的目光。他知道,胡惟庸的怨恨對他來說毫無意義,一個即將走向覆滅的人,再怎麼掙扎也改變不了結局。
朱元璋緩緩站起身,龍袍的下襬拖地,發出 “窸窸窣窣” 的聲響。他一步步走到胡惟庸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冰冷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既然《大明律》有規定,那就按律法來。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。”
說完,他揮了揮手,像是驅趕一隻蒼蠅般,聲音不帶任何感情:“押下去,交由三司會審,依法處置。”
“陛下!陛下饒命啊!” 胡惟庸徹底慌了,他瘋狂地磕頭,額頭已經磕得鮮血直流,“臣一時糊塗,求陛下再給臣一次機會!臣願散盡家財,賠償車伕家屬,求陛下開恩!”
可朱元璋根本沒有回頭,徑直走出了奉天殿,只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。
兩名錦衣衛應聲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胡惟庸。此刻的胡惟庸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,渾身無力,眼神空洞,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“陛下饒命”,可聲音卻越來越小,充滿了絕望。
直到被架出奉天殿,凜冽的寒風灌入喉嚨,胡惟庸才猛地回過神來。他看著遠處巍峨的宮牆,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。
他明白了,朱元璋根本不是在意那個車伕的死活,而是早就想對他動手了!擅殺車伕,不過是朱元璋找的一個藉口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