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的秋意,是從秦淮河畔的柳絲開始染黃的。東宮偏院的銀杏樹下,朱雄英正蹲在石凳旁,手指戳著徐峰剛 “變” 出來的焦糖瓜子 —— 這是徐峰給他帶的現代零食,外殼裹著琥珀色的糖霜,在陽光下泛著微光。
“徐處長,你說這瓜子要是能多來點就好了,上次給我的那包,我三天就吃完了。” 朱雄英咂咂嘴,眼神里滿是懷念,“以前在公司加班,我能抱著一大袋瓜子,邊吃邊改 PPT,現在連個像樣的零食都沒有。”
徐峰靠在銀杏樹幹上,手裡翻著一本《大明會典》,聞言笑著彈了彈他的額頭:“知足吧,有就不錯了,我不能給你太多現代物品,免得你又想搞‘外賣創業’那套。再說,你現在是皇長孫,蹲在地上吃瓜子像什麼樣子?”
朱雄英撇撇嘴,剛要反駁,院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傳旨聲:“陛下有旨,宣徐峰、朱雄英即刻前往奉天殿,隨駕巡查戶部!”
兩人對視一眼,徐峰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—— 來了,空印案的劇情,終究還是要按歷史軌跡展開。他把《大明會典》卷好塞進袖袋,拉著朱雄英起身:“別磨蹭了,陛下還在等著,記住我之前跟你說的,少說話,多聽著。”
朱雄英點點頭,下意識地理了理身上的錦袍。這半年來,他早已不是剛穿越時那個滿口 “PPT”“全勤獎” 的社畜李默,言行舉止間多了幾分皇孫的規矩,只是偶爾還是會暴露些現代習慣 —— 比如昨天還問徐峰 “能不能弄個充電寶,宮裡的燭臺太暗了”。
奉天殿內,朱元璋正站在龍椅旁,翻看戶部呈上來的秋糧預估冊。他身著赭黃常服,腰間繫著玉帶,鬢角雖有幾縷白髮,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。見徐峰和朱雄英進來,他放下冊子,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:“徐峰,雄英,來得正好。今日天朗氣清,朕帶你二人去戶部走一趟,看看今年的賦稅收繳情況。”
“臣(孫兒)遵旨。”兩人躬身行禮。
徐峰抬頭時,恰好瞥見朱元璋手邊的茶盞 —— 那是個青花纏枝蓮紋杯,杯沿有一道細微的裂痕,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的舊物。他心中暗歎,這位開國皇帝向來節儉,對吏治卻嚴苛到極致,也難怪會對 “空印” 之事如此敏感。
“徐峰,你說今年全國上下風調雨順,賦稅肯定能夠得到保證吧?” 朱元璋邁步走向殿外,身後跟著徐峰和朱雄英,還有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—— 為首的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毛驤,他面無表情,手按腰間繡春刀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“回稟陛下,這都是因為陛下治國有方、六部上下一心,百姓才能安居樂業,賦稅自然充盈。” 徐峰嘴上說著恭維話,心裡卻在快速梳理歷史細節:洪武十五年,距離胡惟庸案剛過去兩年,朱元璋對官員的猜忌心正重;而戶部作為掌管財政的核心部門,更是他重點監控的物件,這次巡檢視似隨意,實則是對吏治的一次暗中考核。
朱元璋笑了笑,腳步頓了頓:“呵呵,徐峰你就會撿好話說。不過這段時間你都在照顧雄英,也沒時間瞭解這些事情,確實辛苦。” 他轉頭看向朱雄英,眼神柔和了幾分,“雄英,你跟著徐峰學了半年,也該懂些朝堂事了,一會兒到了戶部,你也看看,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朱雄英心裡一緊,連忙低下頭:“皇爺爺,雄英年紀小,不懂這些複雜的政務,還是聽老師和大臣們說吧。” 他偷偷瞄了眼徐峰,見徐峰微微點頭,才鬆了口氣 —— 他可沒忘徐峰的警告,知道自己在歷史上本就夭折,現在雖然活了下來,也絕不能摻和朝政,免得被朱元璋當成 “異類”。
朱元璋也不勉強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這孩子,就是太謹慎了。不過也好,慢慢來,以後有的是機會學。”
一行人出了午門,坐上馬車前往戶部。車廂裡鋪著厚厚的絨毯,朱元璋靠在軟墊上,忽然問道:“徐峰,你是火器局出身,對工匠之事熟悉,那你說說,戶部核對賬冊,跟你們造火銃比,哪個更難?”
徐峰想了想,回道:“回陛下,造火銃靠的是手藝和精準,差一分一毫,火銃就打不準;而戶部核對賬冊,靠的是細緻和變通——各地情況不同,錢糧運輸有損耗,賬冊數字難免有偏差,這時候就需要靈活處理,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他這話看似在說賬冊,實則是在為後續的空印案鋪墊,希望能潛移默化地讓朱元璋理解基層官員的難處。可朱元璋只是淡淡 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說話,車廂裡頓時陷入沉默,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“咕嚕”聲。
半個時辰後,馬車抵達戶部衙署。戶部位於皇城西南角,是一座三進院落,門口掛著 “戶部” 二字的匾額,字型渾厚有力。院子裡堆放著不少糧袋和布帛,幾個小吏正忙著登記入庫,見朱元璋來了,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,跪伏在地:“臣等恭迎陛下!”
朱元璋擺了擺手:“都起來吧,朕就是隨便看看,不用拘謹。” 他屏退了前來迎接的戶部尚書和侍郎,只帶著徐峰、朱雄英和毛驤,像個普通官員一樣,慢悠悠地逛起了戶部各司。
第一進院落是戶部司務廳,幾個吏員正趴在長桌上核對賬冊,筆墨紙硯擺了滿滿一桌,空氣中瀰漫著墨汁和紙張的陳舊氣味。朱元璋走到一個吏員身邊,俯身看了看賬冊:“這是哪個府的賬冊?數字都對得上嗎?”
那吏員嚇得手都抖了,結結巴巴地回道:“回…… 回陛下,這是應天府的秋糧賬冊,都…… 都對得上。”
朱元璋點點頭,又走到另一個吏員身邊,拿起一本賬冊翻了翻,忽然指著一個數字問道:“這個‘損耗三成’是怎麼回事?應天府離京城這麼近,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損耗?”
那吏員臉色煞白,連忙解釋:“陛下,今年夏天雨水多,糧食在糧倉裡受潮,所以損耗比往年多了些,臣等已經如實上報了。”
朱元璋沒再追問,只是眼神沉了沉,繼續往前走。徐峰跟在後面,心裡清楚,朱元璋對 “損耗” 二字極為敏感 —— 他出身佃農,深知糧食來之不易,也最痛恨官員借 “損耗” 之名中飽私囊,這也是他後來對空印案反應激烈的原因之一。
一行人穿過第二進院落,來到了各省布政司駐京對賬的房間。這裡按省份分了十三間小房,每間房裡都有來自各省的官員,正忙著和戶部的吏員核對賬冊。朱元璋走到陝西省布政司的房門外,剛要推門進去,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爭執聲。
“不行!這數字對不上,你這賬冊不能過!”戶部吏員的聲音帶著不耐煩。
“怎麼就對不上了?我們陝西今年秋糧收了兩萬三千石,運到京城路上損耗了一千石,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兩萬一千石?” 一箇中年官員的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怒。
“我說對不上就是對不上!你這賬冊上寫的是兩萬三千石,倉庫裡實際只有兩萬一千石,差的兩千石你去哪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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