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娘聞言，急忙跑到護衛身邊。兩名護衛都是三十來歲的漢子，一人腹部中刀，腸子都流了出來，已是氣若游絲；另一人胸口被砍了一刀，深可見骨，但尚有意識。
“趙叔！錢叔！”芸娘跪在護衛身邊，眼淚終於落下，“你們堅持住，我……我這就去找大夫……”
那名胸口中刀的護衛艱難地抬起手，搖了搖：“小……小姐……別管我們……你快跟這兩位相公走……倭寇……倭寇可能還有同夥……”
“不，我不能丟下你們！”芸娘哭道。
沈默上前檢查傷勢，心中一沉。這兩人的傷勢放在現代或許還有救，但在明朝的荒山野嶺，沒有藥物，沒有醫生，基本上是死定了。他能做的，只是儘量減少他們的痛苦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——這是離開會稽前，一位老郎中贈送的金瘡藥，本是為防路上意外，沒想到真用上了。
“姑娘，讓我看看。”沈默蹲下身，小心地為兩名護衛處理傷口。他的動作不算嫻熟，但足夠細緻，用撕下的乾淨衣襟包紮傷口，撒上金瘡藥。那腹破腸流的護衛已經沒了氣息，胸口受傷的護衛經過包紮，血暫時止住了，但臉色蒼白如紙，顯然也撐不了多久。
“多謝……相公……”那護衛艱難地說，“我家小姐……就拜託……拜託二位了……”
說完這句話，他頭一歪，也斷了氣。
芸娘捂住嘴，壓抑著哭聲，肩膀劇烈顫抖。沈煉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紅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：“這些天殺的倭寇！遲早有一天，我要上陣殺敵，將他們趕出我大明疆土！”
沈默沉默地為兩名護衛合上眼睛，起身對芸娘道：“林姑娘，人死不能復生。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，倭寇可能真有同夥。”
芸娘擦了擦眼淚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她撿起那個青布包裹，緊緊抱在懷中，然後對沈默和沈煉再次施禮：“還未請教二位恩公高姓大名。”
“在下沈默，字靜之，浙江會稽人。”沈默還禮道。
“沈煉，字文剛，是靜之的堂兄。”沈煉也拱手道。
“原來是沈公子。”芸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“可是今科浙江鄉試的解元沈默沈公子？”
這下輪到沈默驚訝了：“姑娘怎知……”
“家父雖是商人，但也敬重讀書人。”芸娘解釋道，“今科鄉試放榜後，名單傳到揚州，家父曾特意提起，說浙江出了位少年解元，未及弱冠便有如此才學，將來必成大器。沒想到……竟是恩公。”
這番話說得得體，既表明了家世，又不顯炫耀。沈默對這位林姑娘的印象又好了一分。
“姑娘過獎了。”沈默謙虛一句，隨即轉入正題，“不知姑娘為何獨自一人在此險地？這兩個護衛雖然忠心，但對付倭寇實在力有未逮。”
芸娘眼中閃過一絲悲傷，輕聲道：“家父是揚州鹽商，姓林名守業。上月突發急症，揚州的名醫都束手無策，只說若是能請到京城太醫院的王太醫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我此番是帶著家中籌集的診金，前往京城請醫的。為了趕時間，才走了這條近路，沒想到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哽咽：“沒想到途經此地，卻遭遇了倭寇。若不是二位公子，這些銀子不僅會被搶走，我也……我也無顏面對病重的父親了。”
說著，她又要落淚。沈煉最見不得女子哭，連忙安慰道：“姑娘莫哭，如今安全便好。我們也是要前往京城趕考的，不如你與我們同行，也好有個照應。雖然我們都是窮書生，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，總能護你周全。”
芸娘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，看向沈默：“這……會不會打擾二位公子？會試在即，你們定要專心備考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沈默點頭道，“正如家兄所說，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。只是我們家境貧寒，一路之上只能住簡陋客棧，吃粗茶淡飯，怕是要委屈姑娘了。”
“公子說笑了。”芸娘連忙道，“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，能與你們同行，已是我的福氣，怎敢嫌棄。我……我身上還有些銀兩，這一路的費用，就由我來承擔吧。”
“這怎麼行！”沈煉立刻反對，“我們救你豈是為了錢財？”
“沈公子誤會了。”芸娘急道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只是……只是若不讓小女子略盡心意，我心中實在不安。況且家父常說，受人恩惠，當思報答。這些銀兩對林家來說不算什麼，對二位公子趕考卻或有助益。就當……就當是借給二位的，日後高中了再還不遲。”
她說得誠懇，又照顧了沈家兄弟的自尊。沈默與沈煉對視一眼，知道再推辭反而矯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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