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，嚴黨開始了更直接的打壓。
這日，翰林學士袁煒將沈默叫到值房，皮笑肉不笑地說：“沈庶常，有個緊急差事要交給你。通州糧倉的賬目有些不清，需要人去核查。你準備一下，明日出發，限期半月查清。”
通州糧倉！那在京城東邊五十里外，來回就要兩天。賬目核查更是繁瑣無比，半月時間根本不夠。這分明是要把他調離翰林院，耽誤學習。
而且，通州糧倉是戶部管轄，這裡素以腐敗和管理混亂著稱，簡直是個無人敢碰的爛攤子。
沈默心中雪亮，卻只能應下：“學生遵命。”
回到住處，張居正和高拱聽說後，都憤憤不平。
“這是明擺著欺負人！”高拱怒道，“通州糧倉的爛賬，多少年都沒人敢碰。讓你半月查清，怎麼可能？”
張居正沉吟道：“沈兄，此去兇險。通州那邊魚龍混雜，你若真查出什麼，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；若查不出，又要擔失職之罪。這是進退兩難之局。”
沈默何嘗不知。但他更知道，這是嚴黨的陽謀，他若不去，就是違抗上命，正好給嚴黨整治他的藉口。
“二位兄臺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沈默平靜道。
當夜，他再次來到藏書閣。果然，徐峰又在。
“通州之行，你打算如何應對？”徐峰直接問道。
沈默如實說：“如實核查，但只查表面，不深究。遇到阻力就上報，不硬碰硬。”
徐峰搖搖頭：“不夠。嚴黨既然出手，就不會讓你輕鬆過關。通州那邊，恐怕已經佈置好了陷阱等你。”
“請先生指點。”沈默誠懇道。他知道徐峰既然現身，必有話說。
徐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冊子：“這是通州糧倉近三年的真實賬目，以及相關官員的底細。你拿去，小心使用。”
沈默接過，翻開一看，倒吸一口涼氣。冊子裡不僅記錄了糧倉虧空的具體數額、貪汙官員的名單，甚至還有他們與嚴黨往來的證據。
“這……這是從何而來？”沈默震驚。
“這不重要。”徐峰淡淡道，“重要的是，你要想清楚怎麼用。是直接捅出去，扳倒一批嚴黨爪牙？還是作為籌碼，與他們周旋？”
沈默陷入沉思。直接捅出去，固然能打擊嚴黨，但也會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。嚴嵩絕不會放過他。作為籌碼周旋，或許能暫時自保，但難免有妥協之嫌。
“學生想……分步走。”沈默最終道，“先以核查為名，敲山震虎，讓那些官員知道我有底牌。他們若識相，就補上虧空，我便裝作不知；若不識相，再逐步丟擲證據。”
徐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：“很穩妥。記住，你的首要任務是在翰林院站穩腳跟，不是現在就與嚴黨決戰。時機未到，儲存實力最重要。”
“學生明白。”沈默鄭重道，“謝先生相助。”
徐峰擺擺手：“我不是在幫你，只是在……維護歷史的平衡。嚴黨勢大，需要有人制衡。而你是歷史選中的人之一。”
這話說得意味深長。沈默還想再問，徐峰已經轉身離開，消失在藏書閣的陰影中。
握著那本小冊子，沈默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。徐峰到底是誰？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？為什麼時而冷眼旁觀，時而出手相助？
這些疑問，暫時沒有答案。
第二天，沈默啟程前往通州。臨行前，張居正和高拱來送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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