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世蕃喘了口氣，繼續說道：“軍餉的事，我會盡力協調，但五十萬兩絕無可能，最多給你二十萬兩。援兵更是沒有，北方的兵力不能動，京營的兵力也不能輕易調動，你只能在現有兵力的基礎上想辦法！”
胡宗憲聞言，心中滿是失望與焦急：“東樓大人，二十萬兩軍餉根本不夠！這點銀錢，連士兵們的溫飽都難以解決，更別說修繕兵器、補充糧草了！還請大人三思！”
“三思？”嚴世蕃嗤笑一聲，語氣中滿是不屑，“本公子說二十萬兩就是二十萬兩，你要麼拿著銀錢滾回浙江，要麼就留在京城等著，看誰耗得過誰！”
隱在時空裂隙中的徐峰，將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中，心中不禁掀起陣陣波瀾。他曾在歷史記載中見過嚴世蕃的狂妄跋扈，卻從未想過會如此直觀地見證這一場面。嚴世蕃那句“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是在我肩上擔著”的臺詞，與《大明王朝1566》中的場景如出一轍，只是此刻聽來，少了幾分戲劇化的演繹，多了幾分真實的壓迫感與荒誕感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胡宗憲心中的無奈與悲憤，也能察覺到嚴世蕃話語中的色厲內荏——他並非真的不在意東南的戰局，只是不願在胡宗憲面前示弱，更不願輕易拿出嚴黨的私庫填補軍餉缺口。
胡宗憲看著嚴世蕃油鹽不進的模樣，知道再多說無益，只能強忍心中的怒火，躬身行了一禮：“既然如此，末將多謝東樓大人。只是二十萬兩軍餉，還請大人儘快撥付，遲則生變。”說罷，他轉身離開了議事廳，背影滿是落寞與沉重。
胡宗憲走後，嚴世蕃的怒火仍未平息，他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，怒吼道：“不識抬舉的東西！若不是看在他還有幾分用處的份上，本公子定要讓他好看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名管家匆匆走進來，躬身說道：“東樓大人，閣老讓您即刻前往西苑，陛下召見。”
嚴世蕃聞言，心中一凜，怒火瞬間消散了大半。他知道，嘉靖帝突然召見，定然是為了東南的戰事，或是為了胡宗憲來京之事。他整理了一下官服，快步跟著管家離開了嚴府，趕往西苑。
西苑的精舍內，香菸繚繞，嘉靖帝身著道袍，盤腿坐在蒲團上，面前擺放著一尊三足金爐，爐中燃燒著名貴的檀香。嚴嵩已先一步抵達，正躬身侍立在一旁，神色恭敬。
“陛下，臣嚴世蕃，叩見陛下。”嚴世蕃走進精舍，跪倒在地，恭敬地行禮。
“起來吧。”嘉靖帝的聲音平靜無波，沒有絲毫情緒起伏，“胡宗憲來京了？”
“回陛下，是的。”嚴世蕃站起身，垂著雙手，“胡宗憲此次來京，是為了催繳東南的軍餉，還請求朝廷增派援兵。”
“軍餉短缺，援兵不足，這就是你督辦的結果？”嘉靖帝緩緩睜開眼睛，目光銳利如鷹隼，落在嚴世蕃身上，“東南倭患肆虐已有數年，朕讓你們父子督辦此事，是相信你們有能力平定倭患，安定東南。可如今呢？倭寇不僅沒有被平定，反而越來越猖獗，連臺州都快要守不住了！你們就是這樣為朕分憂的？”
嚴世蕃心中一緊，連忙跪倒在地：“陛下恕罪！並非臣不盡心，實在是東南諸省稅銀徵收困難，國庫空虛，難以籌措足額軍餉。而且北方邊境也需要兵力防備俺答部落，實在抽調不出援兵支援東南。臣已答應胡宗憲，撥付二十萬兩軍餉，讓他先回浙江穩定戰局。”
“二十萬兩？”嘉靖帝冷哼一聲，“二十萬兩夠做什麼？夠士兵們吃幾頓飯，還是夠修繕幾門火炮？嚴世蕃，你太讓朕失望了！”
嚴嵩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躬身說道：“陛下息怒。東樓年輕，辦事尚有不妥之處，還請陛下恕罪。東南的戰事，臣定會親自督辦，確保軍餉足額撥付，援兵儘快協調。只是眼下國庫確實空虛，還請陛下允許臣從內帑中暫借一部分銀錢，先解東南的燃眉之急。”
嘉靖帝聞言，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。內帑是皇帝的私人財產，嚴嵩提出從內帑中暫借銀錢，無疑是給足了他面子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緩緩說道：“內帑可以暫借三十萬兩，但這只是權宜之計。你父子二人，必須儘快想辦法籌措軍餉，平定倭患，否則，休怪朕無情。”
“臣遵旨！謝陛下隆恩！”嚴嵩和嚴世蕃齊聲說道，躬身行禮。
“退下吧。”嘉靖帝揮了揮手，重新閉上了眼睛，繼續打坐修道。
嚴嵩父子躬身退出精舍，剛走出西苑的大門，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。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，濺起陣陣水花，寒風裹挾著雨水，吹得人瑟瑟發抖。
管家連忙遞上雨傘，嚴嵩卻擺了擺手，示意不用。他站在大雨中，任由雨水打溼他的官服和頭髮，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與滄桑。嚴世蕃站在他身旁，看著父親的模樣，心中滿是愧疚與不安，低聲說道：“父親，是孩兒無能，讓您受委屈了。”
嚴嵩緩緩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嚴世蕃身上，語氣沉重地說道：“東樓，你以為陛下真的是在怪罪你督辦軍餉不力嗎？他是在敲打我們父子，是在提醒我們，誰才是大明朝真正的主人！”
嚴世蕃不解地問道：“父親，陛下此話何意？”
“大明朝只有一個人可以呼風喚雨，那就是皇上！”嚴嵩的聲音在大雨中顯得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無奈，“只有一個人可以遮風擋雨，那就是我，不是你！你和你用的那些人沒有誰替我遮風擋雨，全是在招風惹雨！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這些年來，為了穩住朝局，為了支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明朝，我費盡了心血。我縱容你收受賄賂，結黨營私，不是為了讓你揮霍無度，更不是為了讓你在朝堂上飛揚跋扈，而是為了積攢足夠的力量，應對內外的危機。可你呢？你重用的那些人，一個個貪得無厭，肆無忌憚，把朝堂攪得烏煙瘴氣；你做事不計後果，狂妄自大，屢屢挑戰陛下的權威，讓我們父子越來越被動！”
嚴世蕃跪在大雨中，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，也從未聽過父親說過這樣的話。他一直以為，父親是無所不能的，是大明朝最有權勢的人，卻沒想到父親心中竟藏著如此多的委屈與無奈。
“父親，孩兒知道錯了。”嚴世蕃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“孩兒以後一定收斂心性，謹言慎行，再也不敢狂妄自大了。”
嚴嵩看著兒子的模樣，心中的怒火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扶起嚴世蕃，卻發現自己的手臂竟在微微顫抖。他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起來吧。東南的軍餉，我會盡快協調，內帑的三十萬兩，加上我們私庫的二十萬兩，一共五十萬兩，全部撥付給胡宗憲。援兵的事，我會和兵部商議，從山東、河南抽調一萬兵力，支援東南。你記住，以後做事，多想一想後果，多想一想我們父子的處境，不要再讓我失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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