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八年正月,春寒料峭,共城的城門處還殘留著過年的喜慶氛圍。李贄啟程赴南京任職,一輛簡陋的馬車,三箱沉甸甸的書籍,再加上一個跟隨多年的老僕,便是他全部的隨行之物。
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時,李贄忽然掀開車簾,回頭望向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小城。晨霧繚繞,城牆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,縣學的旗杆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彷彿在向他告別。
“後會……有期。”他低聲說道,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,有不捨,有眷戀,更有對未來的迷茫與期待。
徐峰悄無聲息地跟在馬車後方,時刻關注著李贄的狀態。就在這時,他突然感知到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時空波動——這波動並非來自李贄,而是來自共城方向。他猛地回過頭,目光望向共城的城樓,隱約看到城樓上站著一個黑袍身影,黑袍在寒風中肆意飄拂,身形挺拔如松。
王莽?
徐峰心中一驚,正想仔細看清,那道黑袍身影卻瞬間消失不見,彷彿只是他的錯覺。他再次凝神感知,卻再也找不到任何時空波動的痕跡。
徐峰緩緩回過頭,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,心中滿是疑惑。王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他的目的是什麼?是為了監視李贄,還是另有圖謀?
馬車之內,李贄似乎並未察覺到外界的異常,他正緩緩翻開一本《南華經》,目光專注地閱讀著,神情平靜而淡然,彷彿外界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。
徐峰的視角再次在兩條線索之間切換。京城的沈默,正在太常寺的清閒職位上默默積蓄力量,暗中構建自己的人際網路,為未來的抗倭大業與倒嚴行動做準備;而共城的李贄,正乘坐著簡陋的馬車,朝著南京前進,即將踏入更廣闊的天地,開啟自己思想覺醒的新篇章。
他們的人生軌跡,就像兩條平行的河流,在時空的長河中各自流淌,看似毫無交集,卻又在冥冥之中被命運的絲線牽引著。徐峰知道,他們交匯的時刻,或許並不遙遠。
馬車碾過官道,揚起陣陣塵土,漸漸消失在晨霧之中。前方,是更廣闊的天地,也是更復雜的棋局。而徐峰,只能作為一個沉默的守護者,在時空的裂隙中靜靜觀望,見證著這一切的發生與發展。
就在李贄啟程赴南京的同時,京城的嚴府內,一場關乎東南軍政的議事再次進行。嚴世蕃端坐主位,兩側站著幾名嚴黨核心官員,皆是面色凝重。五十萬兩軍餉的籌措事宜,成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。
“閣老已經發話,從內帑暫借三十萬兩,剩下的二十萬兩從我們的私庫中抽調。”嚴世蕃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顯然是為了籌措軍餉之事耗費了不少心力,“這二十萬兩,你們幾人各自分攤一部分,三日內必須足額上繳,不得有誤!”
一名官員面露難色,躬身說道:“東樓大人,近來江南的生意不太景氣,屬下手中的資金大多壓在了貨物上,三日內籌措三萬兩,實在是困難重重啊。”
另一名官員也附和道:“是啊,東樓大人。屬下家中近日也有大筆開銷,一時之間也難以拿出這麼多銀錢。”
嚴世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困難?你們當初收受賄賂、兼併土地的時候,怎麼不說困難?現在朝廷需要你們出錢出力,你們就推三阻四?告訴你們,這二十萬兩銀錢,是用來支援東南抗倭的,若是耽誤了戰事,閣老饒不了你們,陛下更饒不了你們!三日內,若是湊不齊銀兩,休怪本公子無情!”
在場的官員們聞言,都嚇得低下頭,不敢再有任何異議。他們知道嚴世蕃的手段,若是真的惹惱了他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還有,”嚴世蕃繼續說道,“胡宗憲那邊,你們要多留意。雖然我們撥付了五十萬兩軍餉,但也不能讓他完全脫離我們的掌控。派幾個人去浙江,暗中監視他的動向,有任何情況,隨時向我彙報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官員們齊聲應道。
隱在時空裂隙中的徐峰,看著嚴府議事的這一幕,心中不禁感慨萬千。嚴黨內部看似團結,實則各懷鬼胎,只是靠著嚴嵩的權威和利益捆綁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和諧。嚴世蕃雖然狂妄跋扈,但在籌措軍餉這件事上,卻也展現出了幾分強硬的手腕。只是,他這種強取豪奪的方式,只會讓嚴黨內部的矛盾越來越深,為日後嚴黨的崩塌埋下隱患。
“東南的軍餉缺口,必須在十日之內補齊!”嚴世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胡宗憲那邊已經發來了三道急報,若是再拖下去,耽誤了抗倭戰事,誰也擔待不起!”
一名官員面露難色,躬身說道:“東樓大人,並非屬下不願督辦,只是……江南諸省的稅銀大多已經入庫,再要額外籌措這麼一大筆軍餉,實在是困難重重啊。而且,沈默那小子在一旁虎視眈眈,若是我們在籌措軍餉的過程中稍有不慎,被他抓住把柄,怕是會再生事端。”
提及沈默,嚴世蕃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一個太常寺的閒官,也敢在一旁指手畫腳?不必理會他!本就沒有什麼事是本公子辦不成的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來,走到議事廳中央,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官員,語氣激昂而狂妄:“你們都給本公子聽好了!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,是在我肩上擔著的!東南的倭患,必須平定!軍餉的事,無論你們用什麼辦法,都必須在十日之內辦妥!誰敢推諉扯皮,耽誤戰機,休怪本公子無情!”
這番話擲地有聲,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狂妄與霸道,瞬間震懾了在場的所有官員。他們紛紛低下頭,不敢再有任何異議,齊聲應道:“屬下遵命!”
嚴世蕃的這番表態,看似是在穩定人心、推動軍餉籌措之事,實則也暴露了嚴黨的致命弱點——過於依賴嚴世蕃的個人權威,而這種權威,又建立在嚴嵩的寵信與皇帝的制衡之上,一旦失去這些支撐,嚴黨的崩塌便指日可待。
徐峰看著嚴世蕃在議事廳內發號施令的身影,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:嚴世蕃的這番狂妄言論,會不會被有心人利用?畢竟,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,如此狂妄地宣稱“兩京一十三省在我肩上擔著”,無異於在挑戰皇帝的權威,極易引來殺身之禍。
果不其然,嚴世蕃的這番話,很快就透過各種渠道傳到了西苑。正在打坐修道的嘉靖帝,聽到太監的稟報後,緩緩睜開眼睛,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,卻並未立刻表態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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