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贄收起文稿:“進來。”
王用汲端著一壺熱茶進來,看到李贄案頭堆積如山的書稿,忍不住道:“夫子又熬夜了。近日京城那邊鬧得厲害,聽說俺答部都打到北京城下了,夫子可是在憂心國事?”
李贄接過茶盞,輕啜一口:“國事自然憂心,但我更憂心的是……這個國家的根本。”
“根本?”王用汲不解。
“你可知此次俺答為何能長驅直入,直逼京師?”李贄問。
“邊軍疏於防範?”
“那是表象。”李贄搖頭,“根本在於,大明朝的軍事制度已經腐朽了。衛所制名存實亡,軍戶逃亡嚴重;將領吃空餉、剋扣軍糧,士兵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;文官壓制武將,指揮系統紊亂……這樣的軍隊,如何能戰?”
王用汲若有所思:“學生聽說,朝廷已任命一位沈默沈大人整頓邊防……”
“沈默……”李贄重複這個名字,眉頭微皺。那種熟悉的、彷彿在哪裡聽過的感覺又湧上心頭。
“夫子認識這位沈大人?”王用汲好奇。
“不……”李贄搖頭,但心中那股異樣感卻揮之不去。他努力回想,腦海中卻只有一些零碎的印象——一個模糊的身影,一些關於“穿越者”“任務”“觀察”的破碎詞語……
他按住額頭,又是一陣熟悉的刺痛。
“夫子?”王用汲擔憂地看著他。
“無妨。”李贄擺擺手,強忍不適,“你繼續說,這位沈大人有何舉措?”
“聽說他提出了‘改革軍制、開源節流’之策。”王用汲道,“具體細節學生還不知,但朝野議論紛紛,有人說他是棟樑之材,也有人說他操之過急,恐惹禍端。”
李贄沉默良久,忽然問:“用汲,若你是沈默,你會如何整頓邊防?”
王用汲想了想,認真道:“學生以為,首在澄清吏治。嚴查吃空餉、剋扣軍糧之將領,該罷黜的罷黜,該問斬的問斬。其次,當核實軍戶,清理空額,招募精壯。再次,需整頓軍備,修繕城牆,儲備糧草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李贄追問。
“然後……”王用汲遲疑,“然後便可重振軍威,抵禦外侮。”
李贄卻搖頭:“你所說的,仍是治標。吃空餉的將領罷黜了,新上來的就不會吃嗎?軍戶核實了,就能阻止他們逃亡嗎?軍備整頓了,就能保證糧草不被剋扣嗎?”
王用汲愣住了。
“問題的根本在於制度。”李贄緩緩道,“衛所制已實行二百年,軍戶世襲,土地兼併嚴重,軍官腐敗成風。這套制度本身已經腐朽,修修補補無濟於事,必須……必須從根本上變革。”
這話說得太大膽,王用汲聽得心驚肉跳:“夫子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也還在想。”李贄苦笑,“但這些日子,我越來越覺得,這個國家需要的不是細枝末節的改良,而是……一場深刻的變革。從軍事到政治,從經濟到文化。”
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複雜:“可是變革談何容易。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。那位沈大人……他真能做到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