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走到窗前，推開一條縫。街道上華燈初上，夜市正熱鬧，行人熙攘，叫賣聲不絕於耳。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，是洶湧的暗流，是會吃人的漩渦。
“趙誠，你怕死嗎？”他忽然問。
趙誠一愣，隨即挺直腰板：“卑職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默轉身，“我們回西山。”
“西山？可是……”
“李郎中或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。”沈默開始收拾行裝，“而且，嚴福在那裡。嚴年若招供，嚴世蕃一定會去抓嚴福。我們得趕在前面。”
趙誠明白了：“您要救那孩子？”
“救他，也是救我們自己。”沈默將文書用油紙包好，貼身藏好，“嚴福是嚴年唯一的軟肋。如果我們能保住嚴福，嚴年在詔獄裡或許還能撐住不招。就算招了……我們手裡也有談判的籌碼。”
兩人連夜出城，僱了輛馬車，直奔西山。
夜色中的山路崎嶇難行。馬車顛簸，沈默靠在車廂壁上，閉目養神，腦海中卻思緒紛飛。
嚴年被下詔獄，陸繹被軟禁，徐階被彈劾……嚴世蕃的反擊迅猛而精準，幾乎切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。
但他總覺得，嚴世蕃的反應有些……過了。
通敵叛國是誅九族的大罪，嚴世蕃敢這樣誣陷，一定是得到了嚴嵩的首肯，甚至可能是嘉靖帝的默許。
難道陛下已經知道了什麼？還是說，這只是嚴嵩父子狗急跳牆的瘋狂反撲？
沈默想起離京前，徐階說過的話：“陛下這些年重用嚴嵩，不是不知道嚴黨的貪腐，而是需要嚴嵩替他斂財，替他壓制朝議，替他承擔罵名。但如今嚴黨尾大不掉，已威脅到皇權本身——陛下可以容忍貪官，但絕不能容忍權臣。”
所以，陛下或許是在等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，等一個能扳倒嚴嵩又不會傷及自身的理由。
而自己盜取的證據，或許就是這個理由。
但前提是，證據能送到陛下面前。
馬車忽然停了。
“兩位，前面封山了。”車伕的聲音傳來，“有官兵設卡，說是抓逃犯。”
沈默掀開車簾一角。前方不遠處，果然設了路障，十幾個官兵舉著火把，正在盤查過往車輛。
“繞路能走嗎？”趙誠問。
“繞路得多走三十里，而且……那邊可能也有卡子。”車伕為難道，“要不，你們在這兒下？錢我不要了。”
沈默和趙誠對視一眼。下車步行，更容易暴露。但硬闖關卡，更是死路一條。
就在進退兩難時，後方忽然傳來馬蹄聲——急促而雜亂，聽起來不下十騎。
“讓開！錦衣衛辦案！”一聲厲喝劃破夜空。
沈默臉色一變。錦衣衛？這個時辰，錦衣衛來西山做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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