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年在井邊接應，臉色蒼白：“沈公子，快！府裡出事了！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好像是……走水了。”嚴年壓低聲音，“西跨院的柴房突然起火，所有人都去救火了。這是你唯一的機會，快走！”
沈默攀出枯井，兩人迅速藏好繩索，蓋上井蓋。
“嚴管家，你也走！”沈默急道。
嚴年搖頭：“我現在走，立刻就會暴露。你先走，我善後。記住，三日後在通州碼頭，如果我沒到……就不用等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快走！”嚴年推了他一把，“東南角牆根有個狗洞，我挖鬆了磚塊，能鑽出去。出去後往右，有人在接應。”
沈默深深看了嚴年一眼，抱拳：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沈默消失在夜色中。嚴年站在原地，看著柴房方向沖天的火光，嘴角露出一絲苦笑。
那火，是他半個時辰前偷偷放的——在柴垛裡埋了浸油的棉絮，用線香延時點燃。為的，就是製造混亂，給沈默創造撤離的機會。
代價是，他很可能活不過今夜了。
嚴年整了整衣冠，向書房方向走去。那裡，嚴世蕃正暴跳如雷。
同一時刻，南京國子監。
李贄從噩夢中驚醒，渾身冷汗。夢中，他看到了沖天的火光，聽到了廝殺聲，還有一個黑衣人影在黑暗中奔逃……
“又是夢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按著劇痛的太陽穴。
最近幾日，頭痛越來越頻繁，記憶也越來越混亂。尤其是關於機關密格的知識，明明前日還研究得津津有味，今日卻覺得陌生，甚至厭惡。
彷彿有什麼東西，在強行抹去他的記憶。
李贄走到水盆前，用冷水洗了把臉。鏡中的自己，眼窩深陷，面色憔悴，眼中佈滿血絲。
“夫子，您沒事吧？”王用汲被驚醒，披衣過來檢視。
李贄搖搖頭：“沒事，做了個噩夢。用汲，今日是幾日了？”
“正月廿九了，夫子。”王用汲回答，“您怎麼連日子都記不清了？”
廿九……李贄心中一凜。昨夜夢中，他好像聽到了“廿八亥時”這幾個字。然後就是火光、廝殺……
難道不是夢？
“用汲，今日可有京城來的訊息？”他急問。
王用汲想了想：“早上聽同窗說，好像京城昨夜出了事，但具體不清楚。夫子，您怎麼關心起京城的事了？”
李贄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案前，鋪開紙筆，想要記下什麼，但筆尖懸在半空，遲遲落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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