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慶元年二月,高拱正式上任吏部尚書。
他一到任,便雷厲風行地推行整頓。
首先是考核。高拱規定:各州縣官每月需呈報錢糧徵收、刑獄審結等情況,按季彙總,年終考核。優者升,劣者降,貪者罷。
其次是選官。高拱主張“進士與舉人並用”,打破了過去進士獨大的格局。他常說:“舉人中也有能人,進士裡也有庸才。只看資歷,不看能力,遲早要壞事。”
再次是考察。高拱要求吏部官員深入地方,實地考察官員表現,不能只看文書。他說:“文書可以作假,政績做不得假。”
這些舉措,雷厲風行,效果顯著。但也得罪了不少人——那些靠資歷混日子的,那些在地方上盤剝百姓的,都被高拱一個個揪了出來。
彈劾高拱的奏疏,雪片般飛向御前。隆慶帝一概留中不發,只對沈默說了一句話:“高鬍子辦事,朕放心。”
與此同時,張居正在內閣也開始嶄露頭角。
他分管戶部,第一件事就是整頓漕運。漕運是大明的命脈,每年從江南運糧四百萬石到北京,供養著京城百萬軍民。但漕運積弊已久——運軍剋扣,胥吏盤剝,沿途關卡層層收費,到京的糧食常常損耗過半。
張居正提出“官收官兌”之法:由官府統一徵收漕糧,統一組織運輸,統一兌付給運軍。減少中間環節,杜絕層層盤剝。
此法一齣,漕運效率大增,損耗率從三成降至一成。
隆慶帝大喜,賞張居正玉帶一條。
沈默居中協調,總攬全域性。
他與高拱配合,推行吏治整頓;與張居正配合,推進財政改革。一條鞭法在順天府繼續試點,成效顯著,開始向南直隸推廣。
他還主持開海禁,允百姓下海貿易——這是隆慶新政的重頭戲。福建月港開放後,商船雲集,稅收大增。東南沿海的經濟,開始復甦。
軍事上,沈默繼續重用戚繼光、俞大猷。戚繼光在薊州練兵,修築邊牆,訓練車營,防禦蒙古;俞大猷在廣東、福建沿海佈防,鞏固海防。北方邊境,隆慶四年與俺答達成和議,封貢互市,結束了長達幾十年的戰亂。南方海疆,倭寇餘孽被徹底肅清,沿海恢復安寧。
朝野上下,氣象一新。
史稱“隆慶新政”。
但改革的路上,從來不會一帆風順。
隆慶二年春,一條鞭法在南直隸推行時,遇到了巨大阻力。
南直隸是富庶之地,官紳地主勢力龐大。一條鞭法將賦役合併折銀,按田畝徵收——田多者多交,田少者少交。這對普通農戶是好事,對擁有大量田產的官紳地主,卻是切膚之痛。
松江府首先發難。當地鄉紳聯名上書,稱“折銀之法,名為便民,實為苛政。農民賣糧換銀,倍受盤剝;官府折價過高,民不堪命”。
接著,蘇州、常州、鎮江紛紛響應。一時間,彈劾沈默的奏疏堆滿了御案。
隆慶帝召沈默入宮,問:“沈卿,此事如何處置?”
沈默跪奏:“陛下,臣請派人核查。若真如他們所奏,臣願承擔責任,修改細則;若有人蓄意阻撓,則當嚴懲不貸。”
隆慶帝點頭:“准奏。”
沈默派周啟新南下核查。周啟新在松江、蘇州等地走訪農戶,查閱賬冊,最終查明真相:所謂“農民賣糧換銀倍受盤剝”,純屬捏造。真正的原因是——官紳地主田產多,按新法要多交銀子,他們不願意。
調查報告呈到御前,隆慶帝大怒:“這些鄉紳,口口聲聲為民請命,實則為一己私利!傳朕旨意:松江府帶頭鬧事的幾個,革去功名,永不錄用!其餘人等,罰俸一年,以儆效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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