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，隆慶帝召沈默入乾清宮。
年輕的皇帝坐在御案後，面前攤著幾份奏疏。見沈默進來，他示意賜坐。
“沈卿，”隆慶帝開門見山，“徐閣老致仕了。內閣首輔之位，朕想讓你來擔。”
沈默跪下：“臣才疏學淺，恐難當重任。”
“別來這套。”隆慶帝擺擺手，“朕知道你行。這些年，賦役折銀是你推的，東南軍需是你督的，嚴黨是你幫著扳的——朝中上下，論才幹，論功勞，論威望，誰能比你？”
沈默沉默。
“起來吧。”隆慶帝道，“朕意已決。明日早朝，就下旨。”
沈默叩首：“臣……領旨謝恩。”
隆慶帝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沈卿，你覺得朕這個皇帝，當得怎麼樣？”
這話問得突然，沈默一怔，謹慎道：“陛下即位以來，革除弊政，起用賢臣，與民休息，朝野稱頌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隆慶帝打斷他，“這些場面話，朕聽得耳朵起繭子了。朕問你心裡話。”
沈默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臣以為，陛下最大的優點，是肯放手讓臣子去幹。”
隆慶帝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嘉靖朝時，先帝事必躬親，看似掌控一切，實則誰都不敢放手做事。嚴嵩專權，是因為先帝需要他專權；徐階扳倒嚴嵩，也是因為先帝允許他扳倒。”沈默道，“但陛下不同。陛下用人不疑，疑人不用。該放手時就放手，該支援時就支援——這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隆慶帝聽著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“沈卿，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。”
“臣只是實話實說。”
“好一個實話實說。”隆慶帝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朕知道自己不是當皇帝的料。沒有父皇的聰明，沒有太祖的雄才，沒有成祖的魄力。但朕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沈默：“朕可以選對人，用對人，讓對的人去做對的事。這就夠了。”
沈默深深一揖：“陛下聖明。”
隆慶元年正月二十一，早朝。
隆慶帝當廷宣佈：擢禮部尚書、文淵閣大學士沈默為內閣首輔，加太子太保，晉從一品。
同日，任命吏部左侍郎張居正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，入閣辦事；起復原吏部尚書高拱為吏部尚書，加太子少保。
聖旨一齣，朝野震動。
沈默任首輔，是意料之中。他這些年政績卓著，威望日隆，朝中上下無人不服。
張居正入閣，也是情理之中。他是潛邸舊臣，才幹出眾，徐階早就把他當接班人培養。
最讓人意外的，是高拱的起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