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慶元年五月,高拱因與徐階爭權失敗,被迫致仕。這才半年多,居然就被起復了,而且是吏部尚書——天官之位,掌天下官員考核升遷,權柄極重。
朝臣們議論紛紛,有人說是皇上念及師生之情,有人說是朝局平衡的需要,也有人說是沈默主動舉薦——畢竟徐階走了,沒必要再得罪高拱。
真相如何,只有少數人知道。
當夜,沈默府中書房。
張居正和高拱都在。三人圍坐,氣氛有些微妙。
高拱年近六十(實際上是五十六歲),鬚髮花白,但眼神銳利,腰板挺直。他打量著沈默,目光中帶著審視。
張居正四十出頭,正值盛年,面容沉靜,不動聲色。
沈默居中而坐,先舉杯:“高司馬、張閣老,今日初聚,沈某敬二位一杯。”
三人飲盡。高拱放下酒杯,率先開口:“沈閣老,下官有個問題,憋了一天了。”
“高司馬請講。”
“下官與徐階的過節,滿朝皆知。”高拱盯著沈默,“沈閣老是徐階的人,為何不阻止皇上起復下官?就不怕下官日後找麻煩?”
這話問得直接,毫不掩飾。
沈默笑了:“高司馬快人快語,沈某也不藏著掖著。”
他斟滿酒杯,緩緩道:“沈某雖是徐閣老提攜,但沈某首先是大明的臣子,是皇上的臣子。徐閣老臨走前交代過:朝局為重,個人恩怨為輕。”
他看著高拱:“高司馬有才幹,有魄力,能辦事。吏部交給你,沈某放心。至於日後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你我都是為國辦事,只要事辦好了,個人恩怨算什麼?”
高拱怔了怔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!沈閣老敞亮!就衝你這句話,下官敬你一杯!”
兩人對飲,氣氛緩和了些。
張居正一直沉默,此時緩緩開口:“沈閣老,下官也有個問題。”
“張閣老請講。”
“一條鞭法,下官在湖廣試行過,確有成效。但要在全國推廣,阻力必大。”張居正道,“沈閣老打算如何推進?”
沈默沉吟片刻,道:“一步一步來。先在順天府繼續試點,總結經驗,完善細則。然後從南直隸開始,逐步推向全國。不貪功,不冒進,穩紮穩打。”
張居正點頭:“此法可行。下官在湖廣有些經驗,若沈閣老需要,隨時調閱。”
“好。”沈默舉杯,“往後朝中之事,還要多仰仗二位。”
三隻酒杯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窗外,夜色正濃。屋內,燭火通明。
一個嶄新的權力格局,在這個冬夜悄然成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