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二年·冬
杯酒釋兵權之後，汴梁城似乎安靜了許多。
那些曾經手握重兵的將領們，一個個帶著賞賜回了老家。石守信回了洛陽，高懷德回了真定，張令鐸回了棣州。禁軍換了新人，殿前司換了新帥，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可趙德華知道，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真正的風暴，還沒來。
這日傍晚，他正在院子裡看書，忽然有太監來傳話：“大公子，陛下請您去偏殿議事。”
趙德華心裡一動。
偏殿議事？平時趙匡胤找他，要麼是家宴，要麼是閒談，很少說“議事”。今天特意用這個詞，看來是有正事。
他換了身衣裳，跟著太監往偏殿走。
穿過幾道宮門，遠遠就看見偏殿裡亮著燈。門口站著幾個侍衛，看見他來，躬身行禮。趙德華點點頭，推門進去。
殿里人不多。
趙匡胤坐在御座上，面前放著一張地圖。旁邊站著一個人——趙普，那個看起來不起眼卻讓趙匡胤言聽計從的謀士。
“父親。”趙德華行禮。
趙匡胤擺擺手：“坐吧。”
趙德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。那是大宋的疆域圖，畫得很粗糙，但該有的都有。北邊是契丹，西北是北漢，西邊是後蜀，南邊是荊南、湖南、南唐、吳越、南漢、漳泉。一塊一塊，像拼圖一樣拼在一起。
“則平，”趙匡胤開口，用的是趙普的字，“把你剛才說的，再講一遍。”
趙普點點頭，指著地圖說：“陛下，大宋立國兩年，根基已穩。如今禁軍整編完畢，糧草儲備充足，是時候考慮統一天下了。”
趙德華心裡一震。
統一天下。
這四個字，說來輕巧，做起來，卻是千難萬難。
趙普繼續說：“臣這幾天一直在想，該先打誰，後打誰。北邊是契丹，兵強馬壯，還有北漢這個釘子。西邊是後蜀，蜀道難行，易守難攻。南邊是荊南、湖南、南唐、吳越、南漢，一個比一個富庶，但也一個比一個弱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目光灼灼。
“臣以為，應該先南後北。”
趙匡胤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趙普指著地圖，一條一條地分析。
“先說北邊。契丹是草原上的狼，騎兵來去如風，不好打。北漢雖然小，但有契丹撐腰，打他就是打契丹。如果我們先打北邊，必然陷入苦戰。贏了，損兵折將；輸了，元氣大傷。”
“再說西邊。後蜀有劍門之險，有瞿塘之固，易守難攻。如果先打後蜀，糧草運輸困難，很可能打成持久戰。”
“但南邊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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