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三個月前相比,這座府邸,更添了幾分死寂。院子裡站滿了太醫和王安石府裡的僕人,一個個面色凝重,大氣都不敢出。宰相王安石,正坐在內室的門口,鬚髮皆白,脊背佝僂,短短幾個月,像是老了十幾歲,再也沒有了之前那個意氣風發、推行新法的宰相模樣。
看到沈括和徐峰過來,王安石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,滿是疲憊和痛苦,對著他們微微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“存中,你回來了。雱兒…… 他今天醒過來一次,嘴裡一直念著你的名字。你進去看看他吧。”
沈括對著王安石躬身行了一禮,沒有說話,和徐峰一起,輕輕推開了內室的門,走了進去。
內室裡,藥味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,濃得讓人窒息。王雱躺在病榻上,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,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。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,證明他還活著。
沈括走到病榻前,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、睥睨一世的年輕人,如今走到了生命的盡頭,心裡滿是惋惜和酸楚。他知道,這個年輕人,一輩子都在為父親的新法奔走,一輩子都想守護大宋,卻到死都不知道,自己被維度入侵者騙了整整兩年,成了敵人手裡的棋子。
就在這時,王雱的眼睛,忽然緩緩睜開了。
他的目光,已經渙散了,可當他看到沈括的時候,眼神里,忽然聚起了一絲光亮。他枯瘦的手,微微抬了抬,像是想抓住什麼,嘴唇動了動,用盡全力,發出了微弱的聲音:“沈括…… 法器…… 大宋…… 我有沒有…… 守住……”
沈括的心,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他俯下身,看著王雱,一字一句地,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認真地說道:“元澤先生,你守住了。你守護了大宋,守護了新法,守護了安石相公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不能告訴王雱真相,不能讓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陷入信仰崩塌的痛苦裡。他能做的,只有讓他帶著這份守護家國的執念,安心地離開。
聽到沈括的話,王雱渙散的目光裡,忽然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。他枯瘦的手,緩緩落了下去,嘴裡喃喃地念著:“守住了…… 那就好…… 那就好……”
他的目光,漸漸失去了神采,胸口的起伏,也停了下來。
房間裡,只剩下了油燈跳動的噼啪聲,還有王安石壓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熙寧六年五月十七日,王雱,病逝於汴梁甜水巷府邸,年僅二十九歲。
【註釋:此處是為了推動情節的合理微調,歷史上王雱病逝於熙寧九年,本文因維度入侵的影響,提前了三年,主要是配合王安石罷相。】
王雱的去世,給了王安石毀滅性的打擊。三天後,神宗終於批准了王安石的辭呈,罷去其宰相之職,出知江寧府。轟轟烈烈的熙寧變法,隨著王安石的罷相,再次陷入了低谷。
朝堂之上,風雲突變。舊黨趁機反撲,紛紛上書,要求廢除新法,彈劾新黨官員。新黨群龍無首,人心惶惶,紛紛自危,整個汴梁朝堂,再次陷入了不死不休的黨爭之中。
沈括站在集賢院的值房裡,看著窗外汴梁城的風雨,心裡清楚,王安石的罷相,是正史裡註定會發生的事。可現在,因為維度入侵者的介入,這一切,提前了三年。正史的時間線,已經發生了偏移,時空動盪的風險,正在一步步擴大。
“他們動手了。” 徐峰的聲音,從門口傳來。他走進值房,臉色凝重得像鐵一樣,把修正儀遞給了沈括,“總局剛剛發來的預警,正史時間線偏移度,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。維度入侵者,正在利用時間線的偏移,擴大時空裂隙,準備進行更大規模的入侵。我們必須立刻阻止他們,把時間線拉回正軌。”
沈括接過修正儀,看著螢幕上,那條不斷偏移的時間線,眉頭緊鎖。
“他們到底在哪裡?” 沈括沉聲問道,“我們必須找到他們,徹底解決他們。”
“總局剛剛鎖定了他們的位置。” 徐峰的語氣裡,帶著一絲難以置信,“他們就在王安石的府邸裡。就在王安石準備動身去江寧府的前一夜,他們接觸了王安石。”
沈括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終於明白了入侵者的最終目的。他們不是要加速王安石的罷相,他們是要徹底篡改王安石的意志,讓他放棄新法,甚至反過來,否定新法。一旦王安石自己否定了新法,那整個熙寧變法的歷史,都會被徹底改寫,整個正史時空,都會發生顛覆性的動盪。
“快走!” 沈括立刻起身,抓起桌上的修正儀,大步朝著門外走去,“去王安石的府邸!絕對不能讓他們,篡改安石相公的記憶!”
夜色籠罩了汴梁城,風雨欲來。王安石的府邸裡,燈火通明,卻一片死寂。沒有人知道,在這座府邸裡,一場關乎整個北宋歷史走向的較量,即將開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