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末的杭州，已經有了初夏的暖意。可沈括的心裡，卻像是被汴梁城的寒風灌滿了，一片冰涼。
天剛矇矇亮，沈括就帶著隨行的官吏、工匠，登上了北歸的官船。兩浙的水利巡察已經完成，修繕方案也已經制定完畢，交給了兩浙路轉運使衙門。蘇軾天不亮就趕到了碼頭，給沈括送行，還帶來了一大包自己寫的詩稿，還有一罈上好的紹興黃酒。
“存中兄，這一路回京，路途遙遠，帶上這壇酒，路上解解乏。” 蘇軾把酒遞給沈括，臉上滿是不捨，“這一趟，多虧了你，幫杭州解決了水利的大麻煩。也多謝你，幫我找回了那些忘了的詩句。”
他頓了頓，拍了拍沈括的肩膀，認真地說道：“存中兄，汴梁朝堂不比杭州，風波多，你回去之後，一定要萬事小心。照顧好自己。”
沈括接過酒罈，看著蘇軾真誠的目光，心裡百感交集。他知道，這一別，下次再見面，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。蘇軾在杭州的任期，還有不到兩年，之後就會被調往密州，然後是徐州、湖州，然後就是那場差點要了他性命的烏臺詩案。他明明知道這一切，卻不能說一個字，只能對著蘇軾拱手道：“多謝子瞻。你也一樣，在杭州，好好照顧自己，多寫好詩。等我下次再來杭州，再和你殺一盤棋，一決高下。”
蘇軾哈哈大笑，點了點頭：“好！我等著你！棋盤我一直留著！”
隨著船工一聲號子，船帆升起，官船緩緩駛離了杭州碼頭，順著運河，一路向北而去。沈括站在船頭，看著蘇軾的身影，漸漸消失在運河的晨霧裡，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他能做的，只有這麼多了。在不觸碰正史紅線的前提下，護他這兩年在杭州的安穩，守住那些流傳千古的詩篇。剩下的路，只能蘇軾自己走了。
官船一路北上，日夜兼程。沈括大部分時間，都待在船艙裡，一邊整理兩浙巡察的奏摺，一邊和徐峰保持著加密通訊，瞭解汴梁的局勢。
局勢，比他想象的，還要糟糕。
王雱的病情，急劇惡化，已經連續十幾天昏迷不醒，太醫們束手無策，只能靠著湯藥吊著最後一口氣。王安石因為兒子的病情，心力交瘁，鬚髮皆白，已經連續三次向神宗上書，請求罷相，辭官回鄉。朝堂之上，舊黨抓住了這個機會，紛紛上書，彈劾新法的弊端，攻擊新黨官員，原本已經緩和下來的新舊黨爭，再次變得劍拔弩張。
更糟糕的是，徐峰發來的訊息裡說，總局監測到，那股高維度的入侵者本體訊號，已經從兩浙路，消失了。很顯然，他們已經提前趕回了汴梁，準備趁著朝堂動盪，再次興風作浪。
【註釋：歷史上，王雱於熙寧九年（1076 年）病逝，年僅 33 歲。王雱的病逝，給了王安石毀滅性的打擊，就在王雱去世的當月，王安石第二次被罷相，出知江寧府，從此徹底退出了北宋的政治舞臺，熙寧變法也由此走向了低谷。】
沈括看著徐峰發來的訊息，眉頭緊鎖。他知道，王安石一旦罷相，新法就會遭遇滅頂之災。雖然正史裡，王安石最終確實會罷相，新法最終也會被廢除，但這一切，必須是歷史自然發展的結果，絕不能是維度入侵者惡意篡改的結果。一旦入侵者透過操控王雱的病情，加速王安石的罷相，就會改變正史的時間線，引發時空動盪。
他必須儘快趕回汴梁，阻止這一切。
五月中旬，經過二十多天的日夜兼程，沈括的官船，終於回到了汴梁碼頭。
剛下船，沈括就看到，徐峰正站在碼頭邊，等著他。幾個月不見，徐峰的臉色很凝重，眼底帶著濃濃的疲憊，顯然，這一個多月，汴梁的局勢，已經讓他焦頭爛額。
“你終於回來了。” 徐峰迎了上來，對著沈括說道，語氣很沉重，“情況很不好。王雱快不行了，太醫說，最多還有三天的時間。王安石已經鐵了心要罷相，陛下已經開始動搖了。”
沈括的心，猛地一沉。他原本以為，自己還有時間，沒想到，王雱已經到了彌留之際。
“入侵者呢？有訊息嗎？” 沈括沉聲問道。
“總局一直在監測，那股訊號，一直隱藏在汴梁城裡，時隱時現，抓不到具體位置。” 徐峰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，“他們很狡猾，一直躲在暗處，不露面，只是不斷地釋放微弱的維度能量，放大朝堂上的戾氣和偏執，讓新舊兩黨的矛盾，再次激化。現在的朝堂，已經和汙染源沒被清除之前，一樣瘋狂了。”
沈括沉默了。他終於明白了入侵者的計劃。他們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，用汙染源大規模地篡改時空，就換了一種方式，趁著王雱病危、王安石心神俱裂的機會，放大朝堂上的矛盾，加速王安石的罷相，改變正史的時間線，進而引發整個時空的動盪。
“我要去見王雱。” 沈括抬起頭，看著徐峰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我必須去見他最後一面。”
徐峰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點了點頭：“好。我跟你一起去。但是記住，絕對不能告訴他真相，絕對不能改變他的意志。正史裡，他就是這個時候去世的，我們不能干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沈括點了點頭，“我只是想，讓他走得安心一點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沈括和徐峰，再次來到了甜水巷的王雱府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