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溫州雁蕩山到杭州,快馬加鞭,也要三天的路程。
沈括幾乎是不眠不休,一路換馬不換人,瘋了一樣往杭州趕。春夜裡的風,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,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快一點,再快一點,一定要趕在入侵者完成記憶篡改之前,回到杭州,阻止他們。
他心裡清楚,一旦蘇軾的詩文記憶被篡改,那些流傳千古的名篇,就會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裡,整個北宋的文化脈絡,都會發生偏移,整個時空,會出現不可逆轉的動盪。這是時空管理總局絕對禁止的紅線,也是他絕不能允許發生的事。
一路上,他懷裡的修正儀,一直在斷斷續續地發出警報。訊號強度時強時弱,顯然,入侵者的記憶篡改,並不順利,遇到了阻礙。這讓沈括懸著的心,稍微放下了一點。蘇軾的意志很堅定,對自己的詩文,有著絕對的自信,入侵者想要篡改他的記憶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第三天的傍晚,夕陽西下的時候,沈括終於趕回了杭州城。他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,直接策馬,衝向了蘇軾的通判衙門。
通判衙門裡,很安靜。衙役告訴沈括,蘇軾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門,一直在書房裡待著,連晚飯都沒吃,誰也不讓進去打擾。
沈括心裡咯噔一下,立刻推開衙役,大步衝向了書房。
書房的門,虛掩著。沈括推開門,一眼就看到,蘇軾正坐在書案前,手裡握著筆,眉頭緊鎖,面前鋪著一張宣紙,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句詩,卻被塗改得亂七八糟,墨跡斑斑。
蘇軾的臉色很蒼白,眼神里帶著濃濃的困惑和疲憊,像是熬了幾天幾夜沒睡覺一樣,整個人都憔悴了很多。聽到開門聲,他抬起頭,看到沈括,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了一聲:“存中兄?你怎麼回來了?不是說去雁蕩山了嗎?”
沈括快步走到書案前,目光掃過那張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宣紙,心裡猛地一沉。紙上寫的,正是那首《飲湖上初晴後雨》,可原本的 “水光瀲灩晴方好,山色空濛雨亦奇”,被改成了別的句子,筆觸生澀,完全沒有了原詩的靈氣與意境,根本不像是蘇軾寫出來的。
“子瞻,你怎麼了?” 沈括沉聲問道,目光緊緊地盯著蘇軾,“這首詩,你怎麼改成這樣了?”
蘇軾放下手裡的筆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困惑和自我懷疑:“我也不知道怎麼了。這幾天,腦子裡總是亂糟糟的,之前寫的那些詩,忽然就記不清了。明明是自己寫的詩,可腦子裡總覺得,不是這麼寫的,有另一個句子在腦子裡轉,可寫出來,又覺得哪裡都不對。就像這首《飲湖上初晴後雨》,我總覺得,原來的句子不是這樣的,可怎麼想,都想不起來了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沈括,眼神里帶著一絲慌亂:“存中兄,你讀過這首詩的,原來的句子,到底是什麼?我是不是…… 腦子出了什麼問題?”
沈括的心,瞬間揪了起來。
入侵者的記憶篡改,已經開始生效了。蘇軾已經開始忘記自己寫的詩,腦子裡被植入了虛假的詩句。再晚一步,後果不堪設想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裡的焦急,對著蘇軾笑了笑,語氣盡量平靜地說道:“子瞻,你別慌。你只是最近太累了,天天處理公務,還要寫詩,思慮過度,才會記不清的。這首詩,我當然記得,我背給你聽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蘇軾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,把那首千古名篇,完整地背了出來:“水光瀲灩晴方好,山色空濛雨亦奇。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妝濃抹總相宜。”
隨著沈括的背誦,蘇軾的眼睛,一點點亮了起來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像是瞬間撥開了迷霧,激動地說道:“對!就是這個!就是這個句子!我就說,我寫的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!多謝存中兄!多謝存中兄!”
他立刻拿起筆,蘸滿濃墨,在宣紙上,一氣呵成,把這首詩重新寫了一遍。筆走龍蛇,酣暢淋漓,和剛才那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句子,判若兩人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蘇軾放下筆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。他看著沈括,苦笑著說道:“真是奇了怪了。我這幾天,就像中了邪一樣,自己寫的詩,都記不清了。多虧了你,不然我還以為,我真的要江郎才盡了。”
沈括看著他,心裡清楚,這不是中了邪,是維度入侵者的記憶篡改。幸好,他趕回來了,用原詩,喚醒了蘇軾的真實記憶,打斷了入侵者的篡改。
他笑著說道:“子瞻說笑了。以你的才華,怎麼會江郎才盡。你只是最近太累了,應該好好歇歇,別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多出去走走,看看西湖的山水,自然就好了。”
蘇軾點了點頭,深以為然。他拉著沈括,聊了幾句沈括在雁蕩山的見聞,聊了聊他對雁蕩山地貌的發現,蘇軾聽得嘖嘖稱奇,連連讚歎,剛才的慌亂與疲憊,終於消散了。
聊了半個多時辰,沈括見蘇軾已經恢復了常態,才起身告辭。他沒有回驛館,而是轉身,快步朝著城南蘇子明的私塾而去。
他心裡清楚,入侵者就是透過蘇子明身上的那個羅盤,對蘇軾進行記憶篡改的。現在,他必須去把那個訊號源,徹底毀掉,切斷入侵者和蘇軾之間的聯絡。
夜色已經籠罩了杭州城,城南的巷子裡,很安靜,只有零星的燈火。蘇子明的私塾,就在巷子的盡頭,書房裡還亮著燈。沈括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,蘇子明正趴在書案前,整理著沈括給他的那些渾儀觀測記錄,那個自制的羅盤,就放在書案的一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