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者事務管理局》第308章 丞相府的問策(1)

作者:文科學長·4小時前

熙寧九年正月的汴梁城,春寒料峭。

沈括騎著馬,沿著御街向北,朝丞相府的方向走去。晨風很冷,吹得他臉頰生疼,可他的心裡卻比這風還冷。

自從去年八月升任翰林學士、權三司使以來,他已經在這把交椅上坐了將近半年。這半年裡,他做了很多事——改革了漕運的排程方式,讓東南的糧食能更快地運到汴梁;整頓了三司的賬目,清查出大批被官員侵吞的公款;還推動了對免役法的第一次修訂,降低了河北、京東等受災地區的役錢徵收標準。

可他知道,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。

免役法的根本問題,不是賬目不清,不是徵收標準高低,而是它讓窮人和富人出一樣的錢,卻承受了完全不同的負擔。

這個想法,在他心裡盤桓了很久。

今天是丞相吳充召他議事的日子。沈括不知道吳充要問什麼,但他隱約感覺到,這可能是一個機會——一個讓他把心裡的話說出來的機會。

丞相府坐落在御街東側,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院。

沈括到的時候,吳充正在書房裡等著他。

吳充今年五十多歲,身材清瘦,面容儒雅,說話時總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他是王安石的親家——他的兒子吳安持娶了王安石的女兒——但在政治上,他和王安石的分歧越來越大。王安石主張激進的改革,吳充則傾向於“寬猛相濟”,對新法中的一些弊端持批評態度。

這種微妙的關係,讓他在朝堂上顯得有些尷尬。新黨覺得他不夠激進,舊黨覺得他是王安石的人。可神宗信任他,因為他不結黨、不營私,做事公道。

“沈翰林,坐。”吳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示意沈括坐下。

沈括行了一禮,坐了下來。

“今日召你來,是想問問免役法的事。”吳充開門見山,“你在三司待了半年,各地的賬目你都看過。你覺得,免役法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?”

沈括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:“相公,臣以為,免役法最大的問題,不在於法本身,而在於征斂不均。”

“征斂不均?”吳充微微皺眉,“說具體些。”

沈括從袖中取出一份札子,雙手呈給吳充。

“這是臣這半年來,對各地免役錢徵收情況的統計。”沈括說道,“相公請看,京西路鄧州,上戶每戶每年出役錢三貫,中戶一貫五百文,下戶五百文。看起來,下戶出的錢比上戶少得多。可您知道,下戶一年的總收入是多少嗎?”

吳充翻看著札子,沒有說話。

“臣在鄧州做過調查。”沈括繼續說道,“下戶大多隻有幾畝薄田,一家老小靠種田和打零工為生,一年的總收入,不過十幾貫。五百文役錢,看似不多,卻佔到了他們一年收入的百分之五。而上戶呢?家貲萬貫,三貫錢不過是九牛一毛。”

“同樣的役錢,對上戶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小錢,對下戶來說卻是要命的負擔。這就是臣說的‘征斂不均’。”

沈括的這段話,揭示了免役法推行中的一個重要問題——累退性。現代財政學認為,好的稅收制度應當具有“累進性”,即收入越高的人稅負比例越高;而“累退性”則相反,收入越低的人稅負比例反而越高,這會加劇貧富差距和社會矛盾。

吳充放下札子,看著沈括,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。

“你的意思,是減免下戶的役錢?”

“是。”沈括點了點頭,“臣以為,下戶的役錢,應當大幅減免,甚至全免。他們的家貲微薄,本來就承擔不起多少役錢。強行徵收,只會讓他們破產逃亡,反而不利於國家的穩定。”

“可免役錢是用來僱人服役的。”吳充說道,“如果減免了下戶的役錢,錢從哪兒來?”

“從上戶來。”沈括毫不猶豫地說道,“上戶家貲豐厚,出的役錢卻和下戶相差無幾,這本身就不合理。臣以為,應當大幅提高上戶的役錢徵收標準,用多收的錢,來彌補減免下戶造成的缺口。”

吳充沉默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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