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土丘上搭起了幾個簡易的草棚，用樹枝和蘆葦搭成，擋不了多少風，總比露天強些。
火堆生了起來，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著，驅散了幾分暮色裡的溼冷。
晚飯很簡單，每個人分了一小塊麥餅，就著冷水往下嚥。刑徒們的分量更少，只能吃個半飽。押送隊伍也不富裕，從沛縣到驪山，路程遙遠，糧食得省著點吃。
劉邦和幾個頭目、徐峰圍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。
火上架著個陶罐，裡面煮著點野菜和碎米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這是他們幾個頭領才能喝上的熱湯。
“他孃的，這鬼地方，蚊子都比別處大。”
樊噲的同鄉，一個叫周七的縣卒拍了拍脖子，手上沾了血，“這才剛入夜，就被咬了好幾個包。沼澤裡的蚊子毒得很，咬一口腫好幾天。”
“忍著點吧。”
另一個縣卒道，“總比摸黑趕路強。夜裡蘆葦蕩裡說不定還有蛇，被咬一口更要命。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著，話題慢慢就扯到了這趟差事上。
“劉亭長，你說咱們這趟，真能走到驪山嗎？”
王頭目捧著陶碗，嘆了口氣，“今天一天就跑了二十多個，照這個速度，走到地方，人能剩下一半就不錯了。到時候咱們怎麼交差？”
“交差？交個屁的差。”
周七撇了撇嘴，“真要是人跑光了，咱們回去也是個死。我看啊，還不如……”
他話說了一半，看了看劉邦，沒敢往下說。
“不如什麼？” 劉邦抬眼看向他。
周七硬著頭皮道：“不如…… 咱們也散夥算了。反正回去也是死，還不如各自找條活路。這年頭，哪裡不能混口飯吃。”
“放肆！” 王頭目呵斥了一句，“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？傳出去，就是殺頭的罪！”
“本來就是嘛。”
周七嘟囔道，“大家心裡都清楚，只是不說罷了。這秦法，早就不把人當人看了。咱們辛辛苦苦當差，最後還不是落個跟刑徒一樣的下場？”
火堆旁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，看著跳動的火苗，沒人說話。
周七的話，說到了每個人心坎裡。
是啊，誰心裡沒點想法呢？
這些縣卒，大多都是沛縣本地的子弟，家裡也有老婆孩子。
他們當差吃糧，本來是為了養家餬口。
可要是這差事要把命都搭上，那還有什麼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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