沛縣正式舉義的第三日,整座縣城已經從最初的躁動中平復了下來。
縣衙前的廣場上,新豎起的赤色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,旗面上一個斗大的 “劉” 字,迎著日光分外醒目。
街上的店鋪大多已經恢復營業,百姓們往來如常,只是每個人的神色裡,都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鬆快。
沒有了秦吏的嚴苛盤查,沒有了動輒得咎的苛罰,連空氣裡都像是少了幾分壓抑。
縣衙大堂裡,卻是一派忙碌景象。
蕭何坐在書案後,面前堆著厚厚的簿冊,手裡的筆不停起落,一邊核對戶口錢糧,一邊吩咐身邊的小吏處理各項事務。
曹參穿著甲冑,剛從城牆上巡查回來,甲葉上還帶著露水,大步走進來,聲音洪亮:“劉公,蕭功曹。城防都佈置妥當了,四門都加了崗,箭樓的箭矢也補齊了。兄弟們輪值守城,不會出紕漏。”
劉邦坐在主位上,手裡把玩著一個陶杯,看著井井有條的眾人,臉上滿是笑意。
才短短三天,沛縣就徹底換了個樣子。
以前縣令在的時候,衙門裡拖沓推諉,什麼事都辦不利索。現在蕭何主內,曹參主外,上下一心,效率高得驚人。
他轉頭看向坐在側首的徐峰,笑著道:“先生,你看咱們這沛縣,現在是不是有模有樣了?”
徐峰微微頷首:“蕭功曹理政之才,確實難得。短短三日,戶口清、糧草明、城防固、民心安,很不容易。”
這話不是客套。
蕭何的內政能力,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都是排得上號的。
治理一個小小的沛縣,對他來說實在是牛刀小試。
蕭何連忙放下筆,拱手道:“先生過獎了。我不過是按舊制梳理罷了。倒是先生之前提的‘寬刑減賦、安撫流民’的建議,實在是良策。這幾日周邊鄉里聽說咱們這裡刑罰寬、賦稅輕,已經有不少百姓往縣裡遷了。長久下去,沛縣只會越來越興旺。”
他是真心佩服徐峰。
本以為這位徐子峻只是懂方術、通謀略的奇人,沒想到對民政也有這麼獨到的見解。
前日軍議上,徐峰只提了三條安民之策:
其一,廢除秦廷最嚴苛的連坐、誹謗等律條,其餘律法暫時沿用,量刑從輕,給百姓適應的時間;
其二,將縣衙掌握的無主荒地分給流民耕種,第一年只收半稅,開荒地三年免稅;
其三,設鄉勇之制,青壯農忙耕種,農閒操練,戰時上城守城,既不耽誤生產,又能補充兵源。
三條計策看似簡單,卻條條都踩在了要害上。
既穩住了現有百姓,又能吸引流民,還能逐步擴充軍力,完全是固本培元的長遠之計。
蕭何當時聽完就驚了 —— 這等眼界,絕不是普通方士能有的。就算是朝中的博士,也未必有這麼務實的治民之策。
徐峰淡淡一笑:“都是些粗淺道理,關鍵還是執行得好。蕭功曹處置得當,才是真的厲害。”
他沒居功。
這些本就是後世最基礎的治理經驗,放在秦末這個苛政遍地的時代,自然顯得卓有成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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