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準備好了？”第二個顏芷問。
顏芷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。她的左手掌心是“封”字，右手掌心是那枚空心五瓣花的紋路。戰北霄的臉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，然後是戰菁瑤的哭臉，小皇帝的眼睛，鬼醫婆婆的皺紋，春杏的傻笑。最後定格在戰北霄落雁谷前策馬奔來的那一幕——他穿著單薄的中衣，臉色蒼白，唇色發紫，但那雙鳳眼亮得驚人。
她攥緊拳頭。
“嗯。”
第二個顏芷點了點頭，收回手，閉上了眼睛。她的身形在花瓣上慢慢變得透明，從腳開始，一寸一寸地化為金色的光點，飄向花心。那些光點融入花心那團暗紅光芒中，讓暗紅變成了暗金，跳動的幅度更大、更快。
顏芷站起身，朝花心走去。
花心是一團比她整個人還要大的暗金光芒，跳動著，膨脹著，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灼熱的氣浪。她站在光芒面前，感受到那股熱量燒灼著她的皮膚，將她的頭髮烤得捲曲，衣服的邊緣開始焦黑。但她沒有後退。
她抬起左手，將掌心的“封”字對準花心。然後她抬起右手，將掌心那枚空心五瓣花也貼了上去。兩手合十，花心在她的掌間猛然一滯，然後開始劇烈收縮。
痛。
無法形容的痛。像有人將她的魂魄從每一個細胞中生生扯出，像有人在她的骨頭裡點燃了一把火，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將她的意識一寸一寸地剜出來。她咬著牙，將最後一點殘魂壓入掌心的“封”字中。
“封”字猛然炸開。
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她掌心射出，貫穿了花心，穿透了層層花瓣，穿透了花外的密室，穿透了京城上空濃重的陰雲，首沖天際。
花心炸了。
血色的花瓣在金光中寸寸碎裂，金色的汁液在光芒中蒸發殆盡。曼陀沙華髮出一聲尖銳的、刺破耳膜的嘶鳴，然後整朵花從花心開始，向內塌縮。
而在花外，崇文坊柳葉巷甲三號的地下密室中，那株曼陀沙華猛然炸開。花瓣飛濺，花蕊斷裂，金色的液體噴湧而出，將整間密室染成了一片狼藉。花心處，一具身體從花中滾落出來——顏芷的身體。她蜷縮在地上，面色蒼白如紙，左手掌心一個“封”字正在緩緩隱入皮膚之下。
密室上方，蕭景琰正站在院中，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黑色丹藥。丹藥忽然裂開了一條縫，裡面是空的。他抬起頭，望向北方——那道金色光柱正從地下噴湧而出，照亮了整座京城。
他的臉色驟變。
“不——”他朝密室衝去，但光柱中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。那是曼陀沙華碎裂時釋放的最後一道屏障，金色的，灼熱的，將一切靠近的東西都燒成灰燼。
而在太廟門前，戰北霄縱馬衝入了禁軍的陣中。
他掌心的五瓣花印在光柱亮起的那一刻猛然綻放。五瓣全部展開，花心處金光暴漲，一道金色的絲線從花心中射出，首首沒入太廟的大門。大門在金光中轟然炸開，禁軍被氣浪掀飛。戰北霄策馬衝入太廟，鳳眼掃過殿中驚恐的人群，最終落在柱子前那個抱著小皇帝的紅衣身影上。
戰菁瑤抬起頭，看見了他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淚終於滾了下來。
“哥——”她喊了一聲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嫂子她——”
戰北霄翻身下馬，走到她面前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。五瓣花己經徹底綻放，花心中最後一粒金色光點正在緩緩上升，朝著京城上空那道金色光柱飛去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粒光點，但光點從他的指縫間溜走了。
他攥緊拳頭，掌心中只留下一片空空的花萼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粒金色光點融入天際的光柱中。光柱在光點融入的瞬間猛然一亮，然後緩緩消散，化為漫天的金色碎屑，紛紛揚揚地落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像一場金色的雪。
戰北霄站在太廟門口，伸手接住一片金色碎屑。碎屑在他掌心中停留了一瞬，然後化為一點極淡極淡的暖意，滲入他的皮膚，融入他的血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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