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北霄南歸的第七天，掌心那枚空心五瓣花印忽然熄滅了。
他正策馬賓士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，身後是影殺和五百輕騎。風雪己經停了，但官道上的積雪沒過了馬膝，每一步都跑得艱難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，五瓣花的脈絡原本泛著極淡的金色微光，此刻那些微光全部熄滅了，花瓣變成了一片死灰，像是被風吹散的餘燼。
而花心正中那粒極小的金色光點——顏芷殘魂所在的那一點——也跟著暗了下去。
戰北霄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甲刺入掌心，鮮血從指縫間滲出。他勒住馬，在官道中央停下來，低頭盯著掌心的花印。他的呼吸變得又沉又急，鳳眼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。那粒光點是他撐了七天的全部理由。那粒光點若滅了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朝南走。
“影殺。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像砂紙磨過鐵器。
影殺策馬上前：“王爺。”
“還有多遠？”
“距京城不到百里。但前方來報，二皇子己經封了城門，禁軍全部倒戈。小皇帝被困太廟，安寧郡主單騎闖城——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戰北霄打斷他，攥緊韁繩，指節咯咯作響。他的目光從掌心移開，投向南方灰濛濛的天際。那裡有他的京城，有他的小皇帝，有他的堂妹。而最重要的是——那裡有顏芷的身體。她吞下丹藥封花之後，身體留在了京城。沈青蘅帶走了她。
七天了。她的身體在京城，她的魂在花裡。他手裡握著的，是唯一的鑰匙。
他攥緊那枚黯淡的五瓣花印，策馬朝南方狂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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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，太廟。
戰菁瑤己經在太廟裡守了三天三夜。她的紅衣上沾滿了血——有敵人的，有她自己的，也有她懷中那個小小身影的。小皇帝伏在她膝上睡著了，七八歲的孩子瘦了一圈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太廟的大殿裡擠滿了避難的宮人和幾個忠心耿耿的老臣，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。
門外，蕭景琰的禁軍己經將太廟圍得水洩不通。三天裡他攻了七次，每一次都被戰菁瑤帶著僅剩的幾十個侍衛擋了回去。但人越打越少，箭越用越少，糧也快盡了。
戰菁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。昨日那一箭射穿了她的上臂，她咬著牙折斷了箭桿，用燒紅的匕首燙合了傷口，但血一首沒止住。她的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。
“郡主。”一個老太監跪在她面前，聲音發顫，“二皇子的人送話進來了。說……說只要您交出陛下，他就放您一條生路。他還說——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攝政王己經死在北境了。王妃也死了。沒有人會來救你們。”
戰菁瑤的瞳孔縮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。那笑容又狠又傲，像她手中那柄捲了刃的雙刀，滿是豁口卻依舊鋒利。她將小皇帝往懷中攏了攏，抬起頭，對著太廟緊閉的大門喊道：“蕭景琰！我哥沒死！我嫂子也沒死！你等著——等他們回來，你連磕頭的機會都沒有！”
門外傳來一陣低沉的鬨笑，然後是蕭景琰溫潤如玉的聲音，穿過厚重的門板，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：“安寧，你哥哥中了曼陀沙華之毒，毒入肺腑，神仙難救。你嫂子取心頭血救他，折了壽命。兩個人都活不過這個冬天。你何必——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
戰菁瑤這一聲罵得中氣十足，震得殿中餘音繞樑。小皇帝被吵醒了，揉著眼睛抬起頭，迷迷糊糊地看著她。戰菁瑤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，聲音忽然低下來，低得只有他能聽見。
“陛下，別怕。我哥會來的。”
小皇帝看著她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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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，戰北霄的馬忽然停了。
他掌心的五瓣花印猛地一燙，那粒己經黯淡的金色光點劇烈地跳動了一下，發出一道極短暫卻極刺目的光芒。光芒中，他看見了一個畫面——太廟的大門被撞開，禁軍如潮水般湧入，戰菁瑤抱著小皇帝退到最後一根柱子前，雙刀橫在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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