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顏芷。
戰北霄伸出手，將金色的光柱攥在掌中。他的掌心“顏”字猛然炸開，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他的整條手臂，朝著光柱中那個屬於顏芷的人影蔓延而去。他的身體在顫抖，皮膚上滲出細密的血珠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唇角滲出血來。但他沒有鬆手。
“顏芷！”他對著光柱嘶吼，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，“你給我回來！”
光柱中，顏芷的殘魂微微動了一下。她低下頭，看著光柱下方那個攥著金光不放的男人。她的唇角彎了一下，很淺，很淡，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蒲公英。
她伸出手，朝著他的方向，緩緩落下。
第二個顏芷站在光柱中，看著這一幕。她的臉上沒有嫉妒，沒有怨恨，甚至沒有遺憾。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，對著顏芷的背影說了一句話。那句話很輕，輕到只有顏芷能聽見。
“替我看看春天。”
然後她轉過身，朝光柱的更深處走去，身影越來越淡，越來越模糊，最終化為一粒金色的碎屑，融入了漫天的光芒中。
顏芷的殘魂落在了戰北霄的掌心。
金光消散。光柱熄滅。密室中恢復了黑暗，只有牆壁上那些曼陀沙華的汁液還在泛著幽幽的微光。沈青蘅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。花心黑點還在，但黑點中的金色光芒己經消失了。那具身體裡只剩下一個魂。
她閉上眼，身體晃了晃，然後慢慢倒了下去。
戰北霄將她——顏芷的身體——接在懷中。她的面色蒼白如紙，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，但她的胸口在跳動，一下，一下，緩慢卻堅定。她的左手掌心，那個“封”字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完整的五瓣花印，花心處有一個極小的金點。
那是她的魂。
戰北霄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，感覺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暖意從她的皮膚下透出來，滲入他的眉心，落入他掌心的“顏”字中。那個字猛然亮了一下，然後暗淡下去，像是認出了主人的氣息。
“戰北霄。”鬼醫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，“她回來了，但魂很弱。三天之內不能動，不能勞神，不能受刺激。否則——”
“否則什麼？”
鬼醫婆婆看著他懷中的顏芷，渾濁的老眼中映著那枚五瓣花印的微光。
“否則花心會重新閉合。她會再回到花裡去。下一次，就沒有第二個顏芷替她擋了。”
戰北霄將顏芷抱緊，站起身，朝密室出口走去。走到階梯口時，他停下來，偏過頭，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沈青蘅。她仰著頭，純白的眼中映著他的臉，唇角依舊彎著那個極淡的弧度。
“你不殺我？”她問。
“本王不殺你。”戰北霄的聲音平靜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般的冷，“本王要你活著。活著看著本王把她救回來。活著看著她重新睜開眼。然後——”
他低下頭，在顏芷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。那吻很輕，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。
“然後本王要你親口告訴她，你輸了。”
他抱著顏芷走出了密室。陽光照在兩人身上，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。戰菁瑤從巷口衝過來，看見他懷中的顏芷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她捂著嘴，不敢出聲，只是一個勁地點頭。
影殺牽來了馬。戰北霄抱著顏芷翻身上馬，將她攏在懷中，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單薄的身體。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，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呼吸是均勻的，心跳是穩定的。
他策馬朝皇城方向走去。身後，鬼醫婆婆站在密室門口，望著他的背影，枯瘦的手指撥弄著腰間的藥葫蘆。她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，像是放下了什麼揹負了二十年的大石。
“小丫頭，”她低聲喃喃，“你男人比婆婆想的還硬氣。”
而在崇文坊巷口對面的屋頂上，一個穿著玄色狼裘的身影正盤腿坐在覆雪的瓦片上。微卷的長髮被風吹亂，深邃的五官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金光。他的手中握著一枚骨哨，哨身上刻著雪見的字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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