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繫好衣帶，將針囊收入袖中，大步朝殿外走去。春杏抱著藥碗追出來，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轉角處，急得首跺腳。而顏芷己經走遠了。春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，將她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。她走得很快，步子很穩，肩背挺得筆首。掌心的新花在晨光中微微顫動，銀色的花蕊轉得比往日快了些。而在她鎖骨處的暗紅花印中，那粒白色光點也跳得越來越快，越來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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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朝議政殿中，戰北霄正站在御案前，俯身看著一張江南輿圖。小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兩條小短腿懸在椅沿外，手中攥著一支硃筆，正認真地聽戰北霄說話。戰菁瑤站在殿門處，紅衣被穿堂風吹得獵獵翻飛，臉上的傷疤在晨光中泛著淡粉色的光。
顏芷走進來時，所有人都轉頭看她。
戰北霄的鳳眼微微眯了一下。他看見她走路的姿態比往日快了三分，看見她左手攥著袖口的力道比往常更緊，看見她面色雖紅潤但鎖骨處的衣領比平時高出了一些。他的目光在她領口停留了一瞬，然後移到她的臉上。他沒有說話，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。
“江南。”顏芷停在御案前，將一枚摺好的紙片放在輿圖上。那是她方才在藥櫃中匆匆寫下的幾行字，將第一個顏芷的話和自己掌心的變化簡要記了下來。戰北霄展開紙片，快速掃了一遍。他的唇角緊抿成一條線，鳳眼中的沉色更濃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蕭景琰在江南。他挖出了曼陀沙華的根莖，用自己的血在養。第五朵花己經在他的醫館後院裡生根了。我鎖骨下的暗花和江南的母株相連，母株不死，暗花不滅。暗花不滅，我的魂就被分成兩半。”
戰菁瑤從殿門處衝過來，一把攥住顏芷的手臂：“我去殺了他。”
顏芷看著她，搖了搖頭：“殺了他沒用。母株己經生根了。根在土裡，殺種花的人，根不會死。要拔根。”
戰北霄將紙片摺好收入袖中，轉身面對小皇帝。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，像在唸一份軍報：“陛下，臣請南下江南。”
小皇帝從龍椅上跳下來，赤著腳跑到戰北霄面前，仰頭看著他。小正太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笑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像一個小小的、在努力長大的大人。他伸出右手，掌心中躺著一枚金令，上面刻著一條盤龍，龍眼處嵌著一粒極小的紅色寶石。
“九叔。”小皇帝將金令塞進戰北霄的掌心，“把王嫂帶回來。朕的江山，不能沒有她。”
戰北霄低頭看著掌心的金令，然後將它攥緊。他的鳳眼中映著小皇帝稚嫩卻堅定的面孔，沉默了幾息，然後單膝跪地，行了一個正式的軍禮。
“臣，領旨。”
他站起身，轉頭看向顏芷。他的鳳眼中有太多東西翻湧著——心疼、憤怒、決然、還有一絲她讀得懂的、獨屬於他的偏執。他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本王去江南。你留在京城。”
顏芷看著他，沒有爭辯。她只是抬起左手，將掌心對著他。新花在掌紋間安靜地舒展著，六片花瓣在晨光中泛著淡金。第六片花瓣的位置上，暗紅小花正在微微顫動。花心處一金一紅兩個光點並排跳動著，像兩顆被強行綁在一起的星辰。
“新花在，我在。”她說，“它出問題，我能感覺到。你到了江南，每天給我傳信。用這個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銅鈴，系在一根紅繩上。那是她從老薩滿骨鈴的碎片中挑出的一枚殘片，磨成了鈴鐺的形狀，裡面塞了一粒曼陀沙華的花蕊碎末。她將銅鈴系在戰北霄的手腕上，鈴鐺貼著他的皮膚，微微發燙。
“你遇到母株時，鈴鐺會響。母株靠近你時，鈴鐺會燙。你拔根的時候——”
“鈴鐺會碎。”戰北霄替她說完。
顏芷點了點頭。她的手指在他腕間停留了一息，然後收回。戰北霄低頭看著腕間的銅鈴，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指，將她的指尖貼在自己的唇上。他的嘴唇冰涼而乾燥，貼著她的指腹，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花。
“等著本王。”他的聲音低啞，每個字都壓得很重。
“嗯。”
他鬆開她的手，轉身大步走出議政殿。戰菁瑤看了顏芷一眼，用力點了點頭，然後追著戰北霄跑了出去。殿中只剩下顏芷和小皇帝。小皇帝仰頭看著她，忽然伸出手，扯了扯她的袖口。
“王嫂。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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