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江南的雪，從來不會下太久。薄薄的一層，太陽一出來就化了大半。屋簷上的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顏芷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些水坑發呆。夏竹在旁邊掃雪，掃帚沙沙地響。
“娘娘，”夏竹忽然開口，“您說，今年的年，怎麼過？”
顏芷回過神。“往年怎麼過，今年還怎麼過。”
夏竹笑了。“往年，在宮裡。今年，在江南。”
顏芷也笑了。“怎麼？想宮裡了？”
夏竹搖搖頭。“不想。宮裡冷清。這兒熱鬧。”
是啊，這兒熱鬧。新生村那邊，己經在準備過年了。殺年豬，蒸年糕，貼窗花，掛燈籠。周大山讓人來問，今年要不要一起守歲。顏芷說好，一起守。
下午，顏芷去了新生村。沈天石正在院子裡寫對聯，字還是歪歪扭扭的，可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。
“東家，”他抬起頭，“您看看，這副對聯寫得怎麼樣？”
顏芷走過去，唸了念。“上聯：新生村中新氣象。下聯：老宅院裡老風光。橫批：安居樂業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就貼這個。”
沈天石也笑了。“好嘞。”
他把對聯貼在大門上，退後兩步，看了看。“正了嗎？”
顏芷點點頭。“正了。”
沈天石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東家，今年過年，老朽想請大家吃頓飯。”
顏芷看著他。“請誰？”
“請全村人。”沈天石說，“老朽這些年，欠大家太多了。想借這個機會，還還人情。”
顏芷的鼻子一酸。“好。我幫你張羅。”
沈天石搖搖頭。“不用。老朽自己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些碎銀子。“這是老朽這些年攢的。不多，可夠請大家吃一頓了。”
顏芷看著那些銀子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這個老人，攢了一輩子的錢，捨不得花。可為了請大家吃頓飯，全拿出來了。
“沈老，”她說，“您不用——”
“用的。”沈天石打斷她，“東家，您讓老朽做一回主。”
顏芷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。“好。您做主。”
除夕那天，新生村擺了三十桌酒席。全村人都來了，圍著桌子，熱熱鬧鬧的。菜是自家種的，肉是自家養的，酒是自家釀的。簡單，可香。
沈天石站起來，端著酒碗。“來，”他說，“老朽敬大家一碗。這些年，老朽對不住大家。從今往後，老朽不會再犯糊塗了。”
眾人端起碗，一飲而盡。
顏芷喝著酒，看著那些人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這些人，終於安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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